崔行渡松开她的手,给她赶去身上的冰霜,又为她将大氅的领子系上,
阿错防备的看着他,后退了几步,但双手却死死地拽着大氅。
做完这些崔行渡退到她三步外,向她行礼作揖道:
“殿下万苦,是臣之罪也,臣等来迟,望殿下海涵。
“臣等恭迎殿下归京。”
说罢,那些黑压压的士兵跪成一片,齐声地说着:
“恭迎殿下归京。”
有时阿错真的恨自己不争气,这种状况下,她竟然被这通天响的喊声震的发懵。
两眼一昏,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阿错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精美的床架,上面雕了她不知道的几棵野草和两只大鹅。
好温暖,她感受到了身上盖着的被子,厚厚的,还带着一丝香气。她从来都没有盖过这样的被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床。
难道这就是地府吗?
原来这么好,早知道就不活了,直接一头砸在破庙前了。
隐隐约约间,一股饭香传来,她肚子里空荡荡,饿的紧,便不自觉的下床去寻找香味的来源。
出了内间,只见外间的圆桌上摆满了吃食。
见到食物,她迅速地跑到桌前,抓起骨头就吃了起来,将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
她吃的很着急,用恶鬼扑食形容也不为过,汁水乱飞,溅到了她洁白的衣服上。不过她毫不在意,只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东西,生怕下一秒就吃不着了。
像她这样的乞丐,从小到大,都跟别的乞丐抢夺路人丢弃的包子馒头,幸运的时候,还能抢到些肉贩丢下的肉骨头。
抢不到就吃树根树皮,渴了就喝河里的水,檐下的雨。
无论这里是地府还是哪里,也不管这些饭菜里到底有没有毒。
当个饱死鬼比什么都要重要。
她吃的太投入,没听见开门的动静。
崔行渡普一踏进门内,就见到身着白衣的阿错,双手胡乱的抓着盘中的食物,没有形象地就往嘴里塞,像只贪婪的野兽。
他的眼睛晦暗,看不出情绪。
他缓缓走向阿错,拿起筷子拦住了阿错要去抓饭菜的手。
“既然初醒,便不该如此暴食。”声音清润干净,但又带着几分清冷。
阿错见到是他,眼睛微微颤动,迅速地就抓起边上的鸡腿,飞快地跑出门去。
只可惜刚要踏出门外,就被门外士兵的刀剑逼了回来。
门口有人。
阿错看了眼崔行渡,把手中的鸡腿塞到了衣服里:“饭是我吃的,要打要骂随你们便,反正我没钱,赔不起。”
话里话外倒是理直气壮。
崔行渡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拾起一双精致的鞋子,又缓缓走到她身边,将鞋子递到她手上:“冬日寒冷,把鞋穿上。”
虽说他的话在关心她,可是阿错总觉得他阴森森的,不留余地,像是在命令她。
不过听他这样一说,她才发现她没有穿鞋。
虽然没有穿鞋,可是地上是不冷的。
但他既然这样说,阿错当然不客气的就把鞋接过,胡乱的穿上。
刚刚穿好鞋子,房间里就多了几个穿着一模的女子。
“带殿下去梳洗。”他边说边拿着手巾轻拭他的指尖,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诺。”侍女们异口同声的回道。
她们走到阿错的身边,伸手就要拉扯她。
甚至其中一个侍女并不避讳地将阿错身上的鸡腿取了出来。
“哎!这是我的!”阿错扑上去和她争抢,却被其他几个侍女死死拦住。
也不知道她们几个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居然这么大,阿错根本拉不过她们。
“那是我的鸡腿!”
“请殿下随奴婢去梳洗。”
阿错想要跟她们大闹,无意转头时,却看见了一旁面无表情的崔行渡。
他站在那里盯着她,一双墨色的眸子平静如水,莫名的让阿错发怵。
阿错瞬间默了下来,跟着她们去了浴房。
待到侍女将她带回房间时,崔行渡已经坐在桌前端着一本书卷在看了。
气质脱尘,像神仙一样。
“殿下请坐。”他伸手指了一个位置示意阿错坐下。
阿错刚想要张口,可突然间肚子绞痛难耐,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径直的向崔行渡倒去。
“殿下?”
崔行渡连忙扶住她的身子,看着她惨白的脸,唤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便拦腰抱起她,将她抱到了榻上。
*
这是阿错第二次睁开眼看到野草大鹅的床架,只不过这次她眼前多了一个人。
崔行渡。
他正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递给她,示意她喝下。阿错抿着嘴角,防备地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这药没毒。”
崔行渡似看出她的防备,向她解释:“大夫说,你许久未见荤腥,一时进食过快伤到了肠胃,给殿下开了些调和脾胃的药。”
沉默了一会儿,阿错张口问道: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崔行渡将手中的药碗递到她手边,依旧那副清冷的模样。
“殿下请用,待殿下喝完,臣自会向殿下解释。”
阿错皱着眉头盯着他。
眼前这个人虽然表面上温和,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可是阿错总是觉得他很危险,像草丛深处的一条毒蛇,准备在不知情的时候将你咬死。
可是这房子里都是他的人,她根本就没选择。
她接过他递来的药,像是认了命般,一口气将药喝完,苦涩的药味弥漫在舌尖,刺激着她的脑仁。
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一只纤长的手给她贴心地递来一颗蜜饯,阿错接过蜜饯,二话不说就塞到了嘴里。
蜜饯的甜驱散了药的苦涩,阿错皱着的脸才舒展开来。她慢慢的咀嚼,到最后连核都留在嘴里舍不得吐掉。
阿错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时间太长,她都忘记甜是什么滋味了。
等到吃完这颗,她就眼巴巴的望着崔行渡,咽了咽口水,不争气地伸出手到他跟前:“还有吗?”
“苦。”
原本,为了避免药效折扣,在喝完药后的半个时辰内都不应该吃其他的东西的,但是实在耐不住大夫们配的药都很苦。
所以有些人家会在喝药时备上一点蜜饯,佐着药喝。
阿错肠胃本就不好,崔行渡其实是不想给她那颗蜜饯的,但是看着她那皱着的脸,他还是好心的给了她一颗。
没想到她竟然会向他要第二颗。
原想拒绝,可不知怎么的,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将第二颗蜜饯递给了她。
看到蜜饯,阿错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牙齿,她用尖尖的虎牙小心的咬着蜜饯,似乎感受到蜜饯的甜蜜,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眸中泛着喜悦。
像是春日湖边悠闲自在的小鹿,崔行渡想。
不过很快他便收回了视线,沉声地开口道:
“皇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