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双手合十悄声地求着折枝:
“折枝~就一根~一根~我要热晕了~”
还装作中暑的模样,禁闭双眼,时不时还掀开眼皮往着她,只求她宽宏大量。
“这是为了殿下好。”一板一眼的,根本不给她放水。
这死丫头!
油盐不进。
阿错气的张开眼,咬咬牙。她肯定背地里都将红姑做的冰糕都吃完了,才跟她说的没有。她胃口这么大,绝对把她的那份也吃完了!!
她眼睛都要冒出些火星子,折枝默默撇过头去不看她。
死丫头!阿错气地伸出车窗去拽她,折枝不动声色地往马车旁边移了两步,刚好到达阿错拽不到的位置。
就像早就知道她会这样一般。
“!”
气死了!气死了!
“殿下。”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错顿时愣在原地,然后瞬间收回她的爪子,又把都快要伸出马车的身子收了回来。
若无其事的跪坐在窗边向他解释道:“丝…丝绦飘出了。”
崔行渡看了她今日的衣着,睫毛微动,并不是很想戳穿她:她今日没配丝绦。
“天气炎热,但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满则生变,殿下莫要贪凉。”
他端起茶壶沏了盏茶,将茶推到阿错跟前:“心静自然凉。”
那盏茶还冒着热气,和周遭的天气一样,黏糊糊的,阿错的脸差点没绷住。
“真是丝绦飘走了。”她将茶盏偷偷的移到一边,小声的说着。
崔行渡并未理她,一边用双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转着天青色茶盏,将茶盏递到唇边,轻呷了半口,一边拿起书卷慢慢看了起来。
车外绿树遮天蔽日,投不进许多日光,马车内昏暗阴沉,可阿错却将他唇上的那抹水迹看的真切。
像是春日细雨滋润后的芍药,也像冬日雪后糖葫芦上的糖霜。
亮晶晶的。
她咽了咽口水。
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阿错真的觉得自己是条被热死的鱼,也管不上什么,顺手将他倒的那杯清茶一饮而下。
砰的一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阿错差点没摔到桌上。
“怎么回事?不会又是黑衣人吧?”有了上回的遭遇,阿错已经不敢大意了。
崔行渡沉着脸,推开他那旁的窗,平静地问着侍者:“为何停车?”
“公子,前面有人。”随从低着头回他。
“何人?”
崔府治下极严,不到紧急之事断不会突然停车。他们说有人,那定是特别的人。
“来人身着绛红云纹衣袍,耳带琉璃莲花坠,头戴莲花冠配金色丝绦。”突然就出现在官道中间,十分醒目,又透着诡异。
云纹衣袍,琉璃花坠,莲花冠…
崔行渡和阿错视线交汇,各自的心中都有了一个结论:
通天塔。
阿错率先推开车门,站在车台上,远远的望着那个人。崔行渡也从车中出来,站在她身旁,望着前方。
其实,阿错挺好奇通天塔的。神秘,诡异,禁忌……到底是什么样?
她身量不够,只好扶着一旁崔行渡结实的手臂,踮着脚尖往前看,只不过太远了,她有些看不清人。
但是……
她为什么看到了一头毛驴?
等到那人更近些,阿错才确认她没看错。
真的是一头毛驴!还是一头载着人的毛驴。
毛驴上的那人身着耀眼的红衣,身上挂满了配饰,金的银的铜的,亮的闪的暗的,噼里啪啦的吵得要死。
正悠哉悠哉的骑着毛驴走向他们,嘴里还叼着根野草,悠闲的跟走在自己家一样。
阿错面露难色,扯了扯崔行渡的衣服,低声地问他:“喂,崔行渡,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其实通天塔的人是跳大神的江湖骗子?”
这看着也太不靠谱了吧。听起来那么神秘的组织最起码也是骑马来吧?结果就一只毛驴,这松弛的让人觉得可怕…
他甚至还在毛驴前方吊了根白菜……
那头蠢毛驴还迷路,转了好几圈才找到方向……
她反正是没脸看,用手扶额。
崔行渡抿唇,没说什么。他从未和通天塔的人有接触,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通天塔的人。
确实……行事出乎意料,不按章法……
他俩都默默不做声,就沉默地看着那人慢慢骑着傻毛驴走来。
崔府的侍卫在崔行渡的指示下,为那人让出一条路来。阿错刚想要下车去,就被一旁的崔行渡拉住,他板着脸说着:
“殿下是君,无需下车。”
“就站在这看。”他声音清冷,让人觉得不可违抗。
“哦。”她收回动作,摸了摸鼻尖,还以为她需要和通天塔有一些表示呢。
待到那人越靠越近,他的样貌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生了一双精致的凤眼,瞳孔有些淡,呈琉璃色,鼻似弯钩,唇若涂朱,面若好女,雌雄莫辨,长的极美。
等到他更走近些,阿错看到了他眼尾的那颗痣,那颗红色的小痣,又给他添上了些几分妖冶。
如果说崔行渡是冬日里刚正清润的青竹,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春日里骄傲艳丽的牡丹。
只见那人下了毛驴,轻轻拍了拍毛驴和自己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走到阿错的马车前,伸出手准备要做什么。
等到他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不妥,停下他刚才的动作,将嘴中的野草取出,随意地丢到一旁的路上,清了清嗓子。
然后非常干脆的就跪到了阿错的面前。
不带一丝犹豫。
他动作很大,衣服上的金属配饰相互碰撞,噼里啪啦的作响,特别吵。而且他身上的丝绦还因为他的动作被扬起,差点打到阿错脸上。
随后就只听见他声音洪亮的说:
“俺哩娘嘞,俺终于找着到你嘞!俺滴表姑奶奶!”
那声音气吞山河,震动天地。
“?”
阿错像是没听清,良久,皱着眉,但见他真诚的模样,有些犹豫,但还是弱弱地应了他一声:
“哎?”
崔行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