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突然她像被蜜蜂扎了一下,等在睁眼的时候,崔行渡已经把绣花针放下了。
他从桌上拿了一只明月珰,低着头将它穿过刚才的穿过的耳洞中。
他鼻梁高挺,眉眼俊朗,神色认真,像九天之上的谪仙,清冷高贵。
望着他的侧脸,阿错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错开眼不再去看他。
“痛吗?”他问。
轻轻用丝巾擦去她耳洞中溢出的血,眸子微动。
“不痛。”
他为她拿来铜镜,递到她面前:“殿下觉得如何?”
望着自己一晃一晃的耳饰,阿错将刚才的伤痛抛之脑后,欣喜地用手绕了绕那耳饰,弯着眼睛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好看吗?”她问。
“嗯。”
好看。
她笑得更开心了,这回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另一只耳还穿吗?”见她玩的开心,他开口提醒道。
她摇摇头:“不穿了,我觉得一只就挺好看的,还很特别。”
其实是因为痛,他穿的时候不痛,但穿完之后有些痛,她不想感受双倍的痛。
“谢谢你啊,崔行渡。”她朝他道了谢,像只轻快的蝴蝶蹿出了马车,叽叽喳喳的向红姑折枝炫耀起她的新耳洞来。
望着她耀武扬威的模样,他那双桃花眼微动,原先冻住的池水正在慢慢地融化,变成一池的春水。
他的手中还攥着那方沾有她血迹的丝巾。
他望着那抹血迹,垂着眼,将丝巾折起,放到了衣袖之中。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离京城越来越近,阿错竟生出些不知名的焦虑,心里越来越躁,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打算出去透口气。
正值车队在休整,停在河边驻扎,崔行渡也不拦着她,默许她下车。
她走到河边,百无聊赖的往水里丢着小石子,等到她瞧见水中游曳的鱼儿时,眼珠轻轻转动。
随后她从树下捡来一根木棍,用崔行渡给她的那把匕首将木棍削尖,把削好的木棍在手里颠了颠。
“奶奶在做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阿错被吓了一跳,转头过去看,看到那一身红衣,随手把木屑扔到他身上。
“你要吓死我啊!”走路跟崔行渡一样,都没有声音。
巫惊蛰脸皱起来,无辜的说着:“冤枉啊奶奶,我明明在几步前就一直在叫您了,明明是您没听到。”
阿错才懒得管他,反正她被吓到了,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错!
“所以奶奶在做什么?”见阿错不理他,他也不恼,反而更加好奇她在做什么,咧着笑问她。
阿错拿出那削尖的木棍露给他看:“河里有鱼,我想去试试能不能叉上一两只。”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做。
“用这个?”巫惊蛰还以为她在做什么奇珍异宝呢,结果就这么一个小破棍子。
他嫌弃的用手弹了弹这简陋的木棍。
“你这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别小看这木棍,我叉鱼的技术可是顶好的,就没我叉不上来的鱼。”
见他不信,阿错就要拉着他往河边走,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叉鱼大师!
巫惊蛰连忙拉住急哄哄的她:“唉唉唉,我不是嫌弃你叉不上鱼意思。”
“我是说你用这种削尖的木棍太简陋了。对于小鱼还行,大鱼就比较难叉上了。”
说完就从她手中拿过木棍,从自己众多的配饰中取下一个不知名的物件,在那木棍上重新开始划刻,不一会儿就将一个精致又锋利的木棍交给她。
“用这种鱼叉进行叉鱼,我保证你万无一失的叉中鱼。”
阿错接过那根木棍,仔细的看起来。
确实比她做的要精细。
这个便宜孙子还是有些用处的嘛。
于是朝他满意的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乖孙,奶奶这就去给你叉鱼补身体!”
说完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河边跑去,捞起衣袖,在河边静等。
要说阿错平时咋咋呼呼的一个人,在抓鱼这事上居然显得十分的平静。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河中的动静,秉着呼吸,在岸边足足待了有两刻钟。
旁边的侍者们都在悄悄议论她到底能不能叉上鱼,偷偷的瞧着她这边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连巫惊蛰都看不下去了,想要上前去帮她,却被折枝拦下。
那侍女木着脸对他说:“不要打扰殿下。”
“我就去瞧瞧,总不能一直让她待着那吧?”
折枝垂着眼,摇头:“马上了。”
她不明所以的说了一句,巫惊蛰十分的摸不着头脑:“啥?”
说罢,有股风吹来,将少女的长发吹起,露出了她额间绚丽的红色莲花。
也吹开了河水表面,只听唰的一声,少女将木棍迅速的插入河中,双手用力的将木棍抬了起来。
木棍出了水,带起来两条大鱼。
两条鱼像穿糖葫芦般挂在木棍上,没死透,还在空中扑棱着它们健壮的鱼尾,水珠溅到了她华丽的衣服上。
“嚯,这两条鱼可不得有二十几斤?”
“这鱼好啊,又大又壮,肯定好吃。”
“殿下也太有力气了吧。”
侍者们七嘴八舌的讲着,巫惊蛰反倒在被这两条大鱼给惊到了。
按理来说,他做的木叉,应该插不上这么大的鱼,何况是两条……
“喂,折枝!还不过来帮我!要重死啦!”少女将木棍放到岸上,大声的叫着折枝。
折枝连忙上前去帮她,好不容易将鱼抬上岸,就听见她说:“刚好两条,一条你拿去给做饭的师傅,让他今日做鱼汤,给大家伙都喝着尝尝鲜。”
说罢,声音又降了几分,靠近折枝小心翼翼地说:
“另外一条你偷偷拿给红姑,让她做成烤鱼,我们几个分着吃。”
“别告诉崔行渡啊。”
“诺。”折枝应下。
见她没有阻止,阿错的眼中闪起光亮,已经在幻想美食的召唤了。
崔行渡每天抓住她的饮食不放,这不让吃那不让吃的,她都要馋死了!
突然她想起什么,警告着眼前这个冷脸少女,凶狠狠地:“还有,你别偷吃!”
别以为她不知道!红姑最喜欢给她开小灶了!偷偷摸摸地给折枝她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折枝脸上微微泛红,但依旧是那副死人模样,面无表情的将两条鱼拿走。
“喂,死丫头听到没!”
折枝没有理她,只给她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走的飞快。
气死了,气死了!见折枝这副模样,她就知道这死丫头肯定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又不能跟她大吵,待会被崔行渡知道了,别说烤鱼了,鱼汤都喝不了!阿错气的在原地转了个圈。
“奶奶果然是叉鱼好手。”巫惊蛰拍手走到她旁边,由心的夸道。
“那当然,我要是不会叉鱼早就饿死了。”阿错回他。
巫惊蛰眼中闪过些不知名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初,又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乖孙啊,待会烤鱼也有你一份,只要你别告诉崔行渡。”阿错怕他给崔行渡告密,准备拉他入伙。
少年扬起嘴角:“哈哈哈哈哈,那我可有口福了,多谢奶奶了。”
二人相互对视,默契的点了点头。
真是相爱的祖孙俩啊。
“水中鱼很多,为何奶奶要在岸边等这么久?”少年疑惑的问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透着些神秘。
阿错拿起地上的石子往水里扔,:“你既然说了那木棍可以叉上大鱼来,那我当然要叉大鱼,不然不是打了你的脸吗?”
“既然能要大鱼,那为什么还要小鱼?”
少年神色诧异,没想到她呆在河边静等这么久的原因竟是这个,但没过多久他便轻笑起来。
他本身就长的好看,笑起来更像夏日里灿烂的芍药,美的动人心魄。阿错有些看的入迷。
“喂,奶奶。”
看美人谁心情都好,但前提是他不叫你奶奶……
“叉鱼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我知道这有个地方风景很好。”
他轻轻说着,身上的金属配饰在身体的晃动下发出细碎的响声,和他清脆的声音相结合,倒有些蛊惑的意味,问她: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