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怕觉得迟了些,又改口:“本宫看也不要明日了,你现在就去,五日内,本宫要看到灵台的名字。”
“奴婢领旨。”
他们二人一唱一和的就把这件事安排了下来,完全没给阿错反应的时间,等到阿错醒悟过来时,那梁元吉早就走远了。
她感觉有些不自在,寻着崔行渡的方向望去,直到崔行渡朝她点了点头,让她放心,她才将要说的话咽在肚子里。
她这旁的动作被姜穗看在眼中,她将视线放到崔行渡身上:“看本宫这记性,居然忘了崔太傅,果然是人老了,不中用咯。”
崔行渡抬起手朝姜穗行了个礼:“娘娘千秋万代,何须在意这等小事。”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取悦了她,姜穗笑了出来,那声音盘旋在殿中,有些像春日里的鸟儿。
“好好好,能被你这崔氏玉郎夸一句,本宫也无需懊恼了。”
“离家已有半年,进京后可有归家?崔国公可是每日都在本宫耳畔念叨着你的名字,那谢家檀女也等着你呢。今日之事了了,便归家去吧。”
“诺。”崔行渡垂眸,安静的立在下首。
阿错刚到京城,对一切都未可知,听着皇后的话,有些云里雾里。
她的眼中实在清澈,姜穗已经多年未见过这样的眼睛了。
“好孩子,你能叫我一声阿母吗?”
“本宫也算是你的阿母。”她牵着阿错的手,温柔的朝着她道,许是对亡女的思念让她的眼中有些湿润,神色黯淡。
“看着你,本宫就想起景和,你们果然是姊妹,长的真是一模一样。你若没事,便来椒房殿多陪陪本宫。”
阿错抿着唇,盯着眼前这个美艳的夫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两个字了,母亲留给她的记忆很少。
那个女人死的时候她才三岁多一点,她只记得那春日满天的桃花中,她朝她恶狠狠的说着她名字的来源。
“你是我今生最大的错误!你怎么不去死!”
她其实没有名字的,那个女人没给她取过名字,也从不叫她,只会“你你你”的唤她。
三岁大的孩子哪里会知道什么叫“错”?只是见母亲成日里的咒骂,声音中的“错”最为响亮,最为刺耳,便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名字。
女人死的那日,全村的人都涌入那小小的木屋,小孩不知道什么是死,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躺在床上就醒不过来了。
她呆呆的趴在母亲的床边,不敢上塌,因为母亲从来不允许她上塌,她只能守在床边看着屋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村民见她不哭不闹,都说她是没良心的。
再后来,村里染了瘟疫,死了很多人,她一个没娘养的小孩却健健康康的,村子里的人就指着她额头上的红莲骂她是妖孽。
将她的手脚绑起来丢到了河中。
也许是命大吧,麻绳在水中松开了,她得以浮出水面,她在水中漂了两天,才被人救起。
救起她的人问她叫什么名字时,她的脑中就只记得那个字,她弱弱的开口:
“错。”
此后,阿错成了她的名字。
回过神来,她嗫嚅着嘴,尝试了很久还是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姜穗看出她的纠结,挥了挥手,柔声说道:“好孩子,不说也没关系。今日你本就舟车劳顿了,本宫也就不打扰你了,回去休息吧。"
她叫侍女将阿错和崔行渡送出了椒房殿。
宫门被关上,他们二人并排的走在宫道上,已是黄昏,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长,
满天火红的云霞将偌大的皇宫染成橘色。
两人都慢慢悠悠的走着,却都没有发出一言。
良久,阿错开口:“我和景和像吗?”
她没见过那素未谋面但早夭的姐姐,看着皇后那般模样,有些好奇。
“不像。”他道。
“所以,她是骗我的?”
她了然,难怪她感觉怪怪的。
一般来说,失去孩子的母亲在看到和自己孩子很像的人时,多多少少会有些错愕,会下意识的盯着那人的所有动作。
眼中出现的应该是怜惜,而不是皇后眼中一成不变的温柔。
她连眼珠都没动……
想到这,再结合今日的种种,她轻笑了声。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黄的傍晚里显得那么透亮。
“这宫中的人心眼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