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连没有怎么说话,车厢里弥漫着与往日不同的微妙气氛,又好像只是她个人内心有鬼而感受到的错觉。
她驱车驶向郊外,最终停在一座青山的脚下。
寻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尚明雁架起画板。
眼前层叠的绿意如画卷般铺展。空气中浮动着植物蒸腾出的清气,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开始画画前,她还特意为伊连留了一张露营凳。
她可不想让伊连看出来她有在刻意回避他。
伊连似乎没发现她有异常,安静坐下,看着她,不打扰,就这样看着。
最初尚明雁还有些不自在,可当她沉浸于创作后,竟渐渐习惯了那道专注的视线。他沉默的陪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
以前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和她这么相处过?
念头如闪电般一闪而过。
尚明雁的笔停下,她抬起头,看向山林的远方。
“怎么不画了?”
伊连问。
他全程看着尚明雁作画,她停下来的节点,非常突兀,好像是被某种突然出现的思绪打断了一样。
尚明雁没有转身,只是看向面前的画板,问。
“你之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比如,陪什么人画画。”
伊连看向远方,道:“可能有过,但不记得了。”
尚明雁被他这话奇怪的逻辑逗笑:“既然以前有过又怎么会不记得,难道你跟我一样,也失忆过?”
伊连没说话,他伸手,递出一份三明治。
是他做的早餐。
尚明雁因为慌乱决定出门,走得匆忙,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吃。
看到三明治充满食欲的配色,她感到的确有些饿了,从他手上接过,默默的吃起来。
伊连这期间还是一直看着她。
脱离了绘画的情景,再被这么专注的盯着,尚明雁又感觉不自在了。
“你的那份呢?”她问。
他不需要,他是充电的,吃的些东西不仅不能充能还会耗电,所以没做,早餐只有尚明雁的。
事实是这样,但伊连面不改色说:“在来之前我就吃过了。”
尚明雁哦了一声。
四周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尚明雁问起刚才被他递来三明治打断的话。
伊连回答:“我之所以说可能陪过谁画过画,是因为那是很早之前发生过的,早到,我不记得当时发生过的一切,只有听别人说过之后才知道。”
而别人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所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过什么。
尚明雁了然。
那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所以才不记事。
-
尚明雁吃完饭后,又画了一会儿,快到中午,山里也热了起来。
她收了画板,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扭头一看坐在阴影中的伊连,他还是皮肤冷白,几乎没怎么出汗。
下山的过程当中,她走在前面,伊连走在她的后面,恍惚间她想到那天和陈衍一起去海边散步,也是走了很久。当时陈衍也没有怎么流汗。
在亲她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很干净的,像是刚刚沐浴过的水汽。一点难闻的味道都没有。
他就走在她的后面,手臂摆动的幅度,脚步踩到地上的声音,还有安心的感觉,都和陈衍一样。
某些伊连给她的瞬间感觉,真的和陈衍给她的感觉很像。
好在理智在这个时候追上了思维,尚明雁摇了摇头。
她怎么又产生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再像也是两个不一样的人,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尚明雁冲在前面,走下山,企图把这个念头远远甩到脑后,还有遇到伊连之后就始终如影随形的失控感,她也想一起抛下。
下山的路本就不好走,她这两步走的太急,脚下猛地打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世界天旋地转。
尚明雁意识到摔倒了,懵了一下,闭上眼准备承受撞击,但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伊连从身后稳稳接住了她。
她几乎是向下砸下去的,后背完全陷进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环过她身侧,缓冲了所有冲击力,最终两人一起跌坐在石阶上。
承受了一个成年人下坠的全部重量,他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尚明雁瞬间担心起来,慌乱中想要起身,手掌下意识地在他腿上寻找支撑点,胡乱按了几下。
伊连本来一声不吭,忽然出声:“别动。”
尚明雁不敢动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按到了哪里,但掌心下紧绷的肌肉线条让她瞬间清醒,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对不起,你还好吗?”
“没事。”说的时候,伊连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两下,嗓音有点压抑。
某些地方的感知系统做的太敏感了,还是有些碍事。
他缓了缓之后,随即向后稍退,为她腾出空间。
尚明雁慌忙站起,转身想去查看他的情况,手却被他先一步轻轻握住。
她的手背被粗糙的石面擦破,血珠正从泛红的伤口中渗出。
而伊连原本干净的手掌也沾上了泥土,衣摆尽是灰渍。
两人低头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