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强调这件事了,她很难再说服自己,这只是言语上的歧义。
伊连今天,真的只是为了一幅画而来吗?
出于对心脏承受力的谨慎考虑,在余下的路程里,她没有再轻易开口。
伊连开着车,沿环山公路一层层盘旋而上。
三个小时的车程里,尚明雁有些晕眩,索性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意外的踏实。
等着伊连再次把她叫醒,她们已经到了山顶。
人类的脚步早已丈量并征服了这颗星球上几乎所有可见、可及之处。
即便是这样人迹罕至的高山,也被开发成了规整的景区。
这座山比尚明雁上次采风所去的更高,风景也更为壮阔。
尚明雁裹着一层薄毯,坐在帐篷的阴影下,望着远处碧空如洗、群峰连绵的景色,思绪几乎飘散在风里。
“在想什么?”伊连将一壶温好的红茶牛奶轻放在木桌上。
“我在想……如果成为一只鸟,生活在这片群山之间,会是怎样的感受。”
“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烦恼谈不上,”尚明雁收回视线,淡淡一笑,“困惑倒是不少。”
比如她那段还没解开封锁的记忆,还没想起来的过去。她和Ta,那个实体智能的关系,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
伊连在一旁提议:“想不想再往上走走?”
尚明雁看向最上方的山顶,的确风景更好。
两人并肩朝山上走。快到山顶时,伊连忽然开口。
“你昨天去了陈衍家,对吗?”
尚明雁拨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闻言一怔,仰起脸望向他。
伊连给出解释,“我昨天看到你了。”
“你?”尚明雁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为这句话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对,他和陈衍本就住在同一栋公寓。要是陈衍和他见过面,那他知道自己来过,也不算奇怪。
“我是去过。”她承认道,又问,“他后来身体怎么样了?”
“身体很好,”伊连的语气平稳,追问“他身体怎么了?”
尚明雁有些意外:“他昨天说感冒了,不太舒服,我才过去,本想照顾他一下。”
“可我昨天看他好得很,他喝了点酒,和我没有聊几句,就走了,似乎心情不太愉快。”
“是吗?”尚明雁大概知道他不愉快的原因,低声回应。
提到陈衍,她就被迫回想起了昨天的经历。
那种被逼迫着要说出自己不愿意的事情,让她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她不想再和伊连聊起陈衍,但是他似乎和她相反。
“他跟你说他感冒了,但其实没感冒。”
尚明雁含糊说:“也许吧。”
“他骗了你,你不想追究吗?”
尚明雁说:“都过去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走到山上,伊连冷不丁问:“你想和他结婚?”
尚明雁想了想,回答:“我还在考虑。”
伊连穷追不舍的问:“他第一次对你说的时候,你是拒绝的,为什么不继续拒绝?”
没想到伊连对他们的事这么清楚。
陈衍把他们的事情,难道全都告诉伊连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阵微妙的难堪。
现在好了,伊连不止明白她对他那点控制不住的心动,就连她与陈衍之间的一切,他也似乎了如指掌。
尚明雁抬起眼迎向他的目光,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继续拒绝?”
伊连却步步紧追:“为什么不继续拒绝?”
尚明雁倔强的看着他。
还从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话,几乎咄咄逼人。
她一字一句地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仿佛在用力确认什么:
“我们彼此喜欢,是除了家人之外最亲密的人。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一直在帮我、支持我,我们之间几乎是共患难走过来的,他提出结婚,我没有理由拒绝吧?”
伊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所以,你就想答应他?”
听到这里,尚明雁还是没有感觉出太多的异样,她对伊连这个人太信任了。
她表面上露出不满意,但也只是对他过分涉入她的私事而感到不悦
“这和你有关吗?”
伊连冷笑一声。
怎么和他没关系?
他还深刻的记得昨天陈衍和尚明雁的对话。
昨天一墙之隔,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休眠仓像是棺木,头脑中的指令像是锁链,把他封存在狭窄的空间里。但是却锁不住他心中某种毒液越发的泛滥,将他整个人浸泡在一种几乎窒息扭曲的空气之中。
他几乎忘记了模拟呼吸和眨眼,像一具真正的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机器。
她的那些关心那些满怀爱意的细枝末节,原本都应该是对着他的。
原本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陈衍是个小偷,他偷走了尚明雁本来应该对他的关注。
他怎么好意思说爱?怎么好意思踩着他的心意,用他虚伪的嘴脸,对尚明雁说爱?
尚明雁还真的为他改变了心意,想要为他们的未来考虑。
这怎么行?
尚明雁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伊连似乎烦躁起来。
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却像是一只想要发狂却被关在狭窄笼子里的野兽,却无处施展爪牙。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限制住了他,但她能看出来,他被激怒了。
身后就是悬崖,她有些害怕。
尚明雁下意识将披肩裹紧,试图从他身侧绕过去,却被他一步挡在了原地。
“陈衍对你不是真心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要求和你结婚,也不在乎什么男友伴侣的身份,更不会提出任何让你觉得不愿意甚至为难的事情。”
“你跟我试试,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