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的到来,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气质迥异的怪人,又看了看桌上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机械图纸,原本因朝堂之事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他身上那股属于“天子”的威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匠人”的好奇与兴奋。
“四妹妹,这两位是……”他指着公输班和墨子,眼中闪烁着光芒。
“大哥,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工匠之神,公输班,鲁班先生!”朱昭阳介绍道,然后又指向墨子,“这位,则是墨家学派的创始人,伟大的思想家和工程师,墨子先生!”
“鲁班?墨子?!”
朱由检的惊呼声从门口传来。他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又跑了回来,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只存在于传说和书本中的人物,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哇塞!你们……你们真的是鲁班和墨子?!”他兴奋地跑到两人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我读过你们的故事!鲁班先生您造的木鸢能飞三天三夜,墨子先生您用腰带和木片就能守一座城!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偶像!”
一个皇子,一个未来的皇帝,竟然对两个“布衣”如此崇拜,这让公输班和墨翟都感到有些不适应。
公输班那桀骜不驯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大咧咧地说道:“小子,有眼光!那些不过是老夫随手为之的小玩意儿罢了。”
而墨翟则是温和地笑了笑,对朱由检点了点头:“小朋友,那些都只是‘术’,真正的‘道’,在于兼爱非攻,利天下万民。”
“利天下万民……”朱由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崇拜之情更浓了。
朱由校则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桌上那张“高炉炼铁”的图纸吸引了。他拿起图纸,仔细地研究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这个鼓风装置,设计得太笨重了。”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分,随口说道,“如果用杠杆原理,再配合一个脚踏板,或许能省力一些。”
公输班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脚踏板?那也太累了。要我说,直接用风车!只要有风,就能日夜不停地鼓风!”
“风车虽好,但无风之日怎么办?”墨翟立刻反驳道,“依我之见,当用水力。水流不息,动力不竭,此乃长久之计。”
“水力受地势限制,哪有风车来得方便?”
“风车受天气影响,哪有水力来得稳定?”
两位跨越千年的“宿敌”,再次因为技术问题,争论了起来。他们的语速极快,口中蹦出的各种机械名词,让宋应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朱由校,却听得如痴如醉。
他感觉自己仿佛找到了组织!他从未遇到过,能和他如此深入地探讨机械原理的人。朝中的那些大臣,只会说他“玩物丧志”,而眼前这两位,却能理解他每一个想法,甚至提出比他更精妙的构思!
“用水力和风力,各有优劣。”朱由校忍不住开口了,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画了起来,“如果……我们把风车和水车结合起来呢?在有风的地方用风车,在有水的地方用水车。或者,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可以拆卸的动力装置,根据不同的环境,换上不同的驱动轮?”
他的想法,虽然稚嫩,却给了公输班和墨子极大的启发。
“可拆卸的驱动轮?”公输班的眼睛一亮,“有点意思!老夫怎么没想到!”
“这倒是个新思路。”墨翟也点了点头,“若能实现,便可因地制宜,最大化地利用自然之力。”
看着这三位来自不同时代的“技术宅”,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而热烈地讨论起来,朱昭阳的心中充满了欣慰。
她走到朱由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朱由校抬起头,他看着朱昭阳,又看了看公输班和墨子,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豪情。
“喜欢?”他哈哈大笑起来,“四妹妹,你这哪里是给我找来了两位先生,你这是给我送来了两位知音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传朕的旨意!‘格物司’工学分院,即刻扩建!不,朕要在京郊给你们建一座最大、最好的工坊!想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黄金、白银、精铁、上好的木料,朕都给你们找来!”
他看着公输班和墨翟,声音无比郑重:“二位先生,朕知道,你们的才华,远不止于此。朕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尽情地施展你们的才华。你们想造什么,就造什么!朕只有一个要求——造出能让我大明强大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