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里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了。一开门看见翟媛媛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整个屋子灯火通明。
“你总算回来了。”翟媛媛站了起来,整个人像个丧尸般颓然慵懒。
“你怎么那么晚没睡?”杨梦里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上前问道。
“你不是说很快回来么?我左等右等,什么样的生日派对,能开到这个点啊?你们大人可真能玩。”翟媛媛连吐槽都是有气无力的。
杨梦里心疼又好笑,这孩子平时怼天怼地的,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实则胆小的很,“昔云她今晚高兴,所以玩得久了些。”
“她自然是高兴的,傍上了表姨你……”也不知是不是累混沌了,翟媛媛说话开始不经脑子,尽管及时刹住,还是被杨梦里听得清楚。
“翟媛媛。”杨梦里叫住了她,“你是不是对昔老师有什么误会?”
翟媛媛顿了一下,回道:“没有。”
“没说实话,”杨梦里语气轻柔,她走到翟媛媛跟前,“是和我有关吗?”
翟媛媛低下了头,没说话。
“看来没错了,我竟成了矛盾的导火线。答应了你妈妈好好照顾你,没想到让你受委屈了。”杨梦里说。
翟媛媛抬起头来,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她配不上你。你比她优秀多了,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她……我就是不喜欢她!”
杨梦里很是讶异,她认真端详起眼前这个小女孩,说:“昔老师在教学上的成就,从某种意义上比我的更有意义,何来‘我更优秀’之说。更何况,朋友之间根本谈不上配与不配。”
她摸了摸翟媛媛的头,“我虽只和你待了一月,却觉得和你异常投缘,不知你是否也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翟媛媛使劲点点头。
“昔云是我很在意的人,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也希望你能为了我做到起码得尊重。”杨梦里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泡在温柔里,然则语气坚定严肃,不可轻怠。
翟媛媛咬了咬嘴唇,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可是她有男朋友的,为什么还要招惹你?她就是,就是为了花你的钱!”
杨梦里皱起眉头,语气变冷:“为何这么说?”
翟媛媛:“我总看见她和好几个男男女女一起,穿着打扮时尚,动作可亲密了。她是老师,这样不检点,学……”
“住口!”杨梦里有些怒意。
翟媛媛被吓了一下,她的脸马上蹿红,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杨梦里有些不忍,沉了沉气,缓和了语气,“你还小,也不了解她,大人里的有些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翟媛媛急不择言:“大人的关系是怎样的,今天抱一抱这个,明天牵一下那个么?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不应该与别的人保持分寸么?”
杨梦里:“什么叫真心喜欢?”
“你们喜欢压抑自己的情感,也逼我们压抑自己。什么男的女的,男的男的,女的女的,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们总说我是小孩,可在处理感情上,你们才是小孩,幼稚懦弱拖泥带水。”翟媛媛一鼓作气说了一堆,看着杨梦里的脸黑了又白,白了又灰,说到最后声音变得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基本听不见了。
杨梦里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她的手有一些抖。
昔云借口不住这里,是否就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她控制不住自己一遍遍的想象着昔云那嫌弃的眼神和讥谑的表情……不,昔云不知道。
要是知道,中午吃饭那会儿,她怎么还会接受自己对她的好,又怎么会捧着自己的脸去开玩笑呢?今晚又怎么会去拥抱自己?
杨梦里叹了一声,背对着翟媛媛说:“你真的该读读佛经了,不好好学习学校知识,专门研究这些不实际的事。”
言罢,杨梦里径直从翟媛媛身边走过,往楼上去。
“表姨,你说话有一股昔老师的味道。”翟媛媛在后面追着说。
杨梦里没停下脚步也没回应。
“我不会跟昔老师说的。”翟媛媛抓着楼梯口的扶手,倚在那里。
杨梦里继续往上踏步。
翟媛媛突然大声说:“我喜欢上了冰场里的一个教练,他特别高,人超级温柔。然后……我向他表白了。”
小孩子以为自己知道了一个多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为了表示会守口如瓶,也要说一个自己的秘密给对方听。
杨梦里停了下来,问她:“他答应了吗?”
“没。可是他只是说他现在不喜欢我,没说以后不喜欢,也没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等高考过后,我还要再表白一次!他若还不答应,我就一直争取,争取到他有女朋友为止,争取到我喜欢上别人为止。”翟媛媛脸上的激动无处安放。
她想让杨梦里相信,自己的情感热烈且清晰,处理时成熟又勇敢。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她不喜欢大人们这种躲迷藏式的情感拉扯。
杨梦里转身看着楼下的翟媛媛,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善感起来,就要热泪盈眶。
纯洁的情感,无所顾忌的青春,真让人好生嫉妒啊。她却从来不曾享有过,也很难在将来所拥有了吧。
她的青春,全部埋葬在苦闷的学业与精打细算的生活中了,游走在对情感的困惑无解与对家庭关系的无声呐喊之间,谈何毫无顾忌?挣扎着活下来,已是好大的本事了啊。
如今,她不想再失去那得来不易的一切了。所以,她变成了蜗牛,躲在壳里,守护那仅剩无几的贪念。
自从和杨梦里坦白了一切后,翟媛媛的确少了跟昔云再斗嘴,也少了其他的聊天。她其实觉得尴尬的,还提议昔云不必再接送她。
“公车站就到政府那边,下车后我再自己走回去就行了,反正也不远。”
昔云:“那一段路人少,你表姨可不放心。”
“这治安也没那么差吧,我不怕人,就是有点怕鬼。”翟媛媛整个人开始显得栗栗危惧,“不过我可以走快一些。”
“你走的再快也快不过男人。谁让你又好看又穷,散钱消灾都没能力。”昔云说。
翟媛媛不喜欢这种又贬又夸的方式,但也没就此抬杠,而是说:“下周我妈妈回来了,你就不用接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