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云：“白酒配辣条，最近是体寒了？”

“红酒都能配排骨汤，白酒怎么不能配辣条？绝配！”杨梦里拿来两只高脚杯放在桌上，又说：“橱柜里还有花生和葡萄干，要不再拿来点？”

昔云摇了摇头，席地而坐，“晚上不要吃太多坚果，对胃不好。况且，你对花生过敏。”

杨梦里往酒杯里倒上少许，一股如丝绸般的透明荡漾在杯壁内，微蓝的灯光下，就像港湾里无所畏惧的少女。白酒度数不算高，亲抿一口，一股醇厚的风味瞬间徜徉在整个口腔。再入喉，酒精的刺激尚未入髓，那股香气早已先入为主，回味无穷。

酒过三巡，两人开始分享着彼此这么多年不曾参与过对方生活的点滴。

杨梦里告诉昔云自己是如何认识李茜的，昔云笑谈她曾经交了一个多么奇葩的男朋友……

“你和我一样，都是在外面住着。离父母其实也不太远，就是少回。说没时间，不过长大了，变得薄情了。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懒于维系，更别说亲戚朋友。”昔云手臂撑在沙发上，身体斜靠着，双目盯着摇晃的酒杯，脸颊泛红。

杨梦里坐在昔云身边，一起看着酒杯，没有说话。

“人生几十年光阴，要长久地维系一段情感，得多难啊。”酒精是艺术产生的催化剂，连不太文艺的昔云也开始感叹起了人生。

“降低期待，会变得没那么难。”杨梦里说。

昔云：“你对我的期待得多低，才会那么多年了都忘不了我。”

杨梦里对上昔云的目光，脑袋里无数的话语如蝼蚁般蜂拥而出。那十年的痴狂与挣扎，因为昔云刚才的话而委屈抽泣，倾吐为难。

这时，昔云抬起撑在沙发上的手，轻轻地触摸杨梦里左脸下颚线的一颗小小的痣，坦然地说道：“你这可是美人痣。”

杨梦里稍稍转脸，离开了她的触碰，羞涩掩盖在了白酒涂在脸上的绯红之下，“美人痣长在嘴角伤，怎么会长这个地方。”

“没乱说，神仙姐姐的这个地方也长了一颗一摸一样的痣。”昔云收回了手。

杨梦里以为她说的是高中同学秦悦，“我没记得悦悦这个地方有痣。”

昔云皱了皱眉，“我说的是那个明星。”

杨梦里不追星，也没有兴趣针对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

昔云：“话剧，真的不演么？”

杨梦里一愣，忽而也想明白了，她摇了摇头，说：“我没这个天分。”

昔云调整了一下坐姿，轻声说道：“有些能力不是靠天分的，而是靠情绪和感情。”

杨梦里：“那剧本，无法引起我的情绪波动。”

什么样的剧本，昔云不好奇，她只是好奇吕米娅的态度。

昔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在针对我，句句话里带刺儿。”

所以，她不喜欢吕米娅，更不理解杨梦里为何会为了她而拒绝那个男医生。

杨梦里一阵慌乱，赶紧解释道：“她这人说话一直都是奇奇怪怪的，并不单是对你。”

这个回答，本身就很亲密了。昔云犹如蚊蝇噰鸣，烦躁地转过脸去。

杨梦里：“高中她转学那会儿，我没有跟她告别。上次也是，总是缺少一次好好告别的机会，挺遗憾的。”

昔云：“有遗憾，才会念念不忘吧？”

“我们两也不曾好好告别。”杨梦里放下酒杯，“因为我相信，我们总会相见。”

昔云眼眸颤动。

杨梦里披沥赤忱：“刚工作那两年很忙，以为忘了你。可近几年，你总能从时间碎片里钻出来，又潜入夜梦中。画面越来越清晰，我越来越思念。我的心理医……”

“梦里。”

杨梦里的话语被昔云打断了，就像刚想冒头的春芽，被猛得一击，疼痛，懵神，惊慌，一败涂地。

昔云歪头笑了起来：“越说越苦大仇深，你那眉头皱得像敦煌戈壁一般。”

说着，还伸手抚了抚杨梦里的眉间。这一抚摸的动作，如同心理催眠结束后的响指，彻底把她眼里的亮度到了最低。她背过身看向窗外，眼里的那份痴狂早已被驯服成败兴的狼，她用极低的气息叹了一声。

昔云整理了思绪，努力把将要从眼里宣泄出来的情感压制回去，然后轻轻道了声：“谢谢。”

“我有很多很好很好的朋友，却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昔云说，“我很幸运能被这样珍视，所以，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至少不要因为我而出事。”

杨梦里转头向昔云看去，眼神一下子冷冽起来。

昔云：“周维州来找过我了。”

杨梦里的声音一下子像是被几吨重的铁链拴住了一般，她问：“他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