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挑剔的人也必须承认迟夜长了张俗人甚爱的出挑脸蛋,所谓精雕玉琢,鬼斧神工之作,无外如是。
只不过比起杀伐决断的魔域暴君,他的仪表气质一直都更像是哪个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多年的矜持贵公子。
随着血魔印以及时刻环绕在身旁以彰显身份的强大魔气不再后,那股子隽秀从容的气质同时也就被映衬得越发突出。
当然,也只有外表如此了。
至于迟夜本人的内在性格,那真是不提也罢。
谢回回过神来后终于切入正题,直接了当地问他:“我该叫你什么?迟夜还是魔君陛下?”
说好了的会面,结果迟夜当天就一言不合地玩儿起了失踪。
就是苦了他幻影阁的下属,面对着这种阁主无故消失的场景,只能和对面的谢回等人面面相觑地彼此大眼瞪小眼。
起初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兵不动,直到找遍魔宫都没发现迟夜半根头发,这才意识到事情是真的大条了。
魔修们一下子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困境,但所有能用的手段都已经用尽了,就是找不到迟夜的所在之地。
好像这方世界上再也没有迟夜这个人的存在一样。
如果不是这位陛下的命灯还好端端地在魔宫里亮着,现在魔君陨落的传言怕不是已经在满世界乱飞了。
谢回没想到会在青珏门这里看见他;更没想到会看见这般身份的他。
分明是在魔域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合体期大能,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地成了正道仙门里一个不足二十五岁的普通弟子?
迟夜,你到底何方神圣?
迟夜闻言先是微微撇过头去,却不避讳让谢回看清自己侧脸处展露出的一角漫不经心的神色:“你喜欢什么称呼就怎么叫我好了。”
“反正迟夜是我,叶迟也是我。”
“要是你想的话,叫我一声祖宗听听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介意。”
谢回尚未出口的一腔控诉,就在迟夜笑盈盈的几句话里被卸去了所有力道,宛若打在一团棉花上难受的紧。
迟夜表示他实在没什么节操,也从不当自己是什么表里如一的正经人。
这一点还真是不得不感谢白曲水一番,即使迟夜昔日的苦难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拜他所赐,但从他身上迟夜还是学到些东西。
如果扮温柔装好人能换来更大的回报,那么他并不介意将假面永远焊死在自己的脸上。
装就装呗,不丢人。
迟夜的目光在眼前青年的身上仔细转了一圈,而曾经的谢回俨然就是他这副假面孔的受骗人之一。
只是可惜他清醒的有些太快了。
谢回看着那人当着自己的面取出本命法器,一柄通体黑金的骨扇。
全数打开的扇面随即遮住下半张脸,只留一双尽显无辜纯良的桃花眼露在外面。
“到底为什么?”
他话音落地的下一秒,迟夜的身影已然贴了过来:“想知道的话……”
“打赢了,就告诉你。”
冷不丁回到原本这个备受打压的世界里,虽说迟夜的意志远非常人可比拟,可在徐青岁那个蠢货接二连三的刺激下,他也亟待找个人发泄一通心中郁气。
谢回实在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而他偏偏每次都会送到自己的门上来。
迟夜和谢回二人有意控制着打斗的动静避免引来旁人引来,但每一次魔气与灵力碰撞时还是充满了凛冽杀气与各处四溅的火花。
徐青岁接不住谢回的剑,对迟夜而言却绰绰有余,甚至在接招的过程中他还能一心二用地拉着人家追忆往昔。
谢回心道人人都说他自己是不世出的奇才,可迟夜于他就如同那拦路的高山一般,翻过一重后面还有一重。
和他相争,他十次里有八次都只能认栽。
这一次也没逃脱,在谢回的剑刃横到迟夜脖颈上时,后者手中的扇骨已经更先一步地抵在他的心口。
“你分心了。”
谢回冷不丁被收起后的扇柄敲了一下胸膛,不疼,但有些说不出的痒意。
他抹了把脸,收拾好心情后跟在了互殴后顿觉神清气爽,于是主动邀请谢回进去坐坐的迟夜身后。
只是看着那简直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的场景,谢回顿时有些诧异。
这片地方哪怕是作为崇尚苦修一派的修者洞府显然都是不太合格的,而魔修惯来主张随性纵欲,魔君迟夜也不能免俗。
他能喜欢这种地方才怪了。
落座后的谢回眉头微拧,难免联想到那些有关迟夜其人的风言风语:“都这样了,还不回魔域吗?”
迟夜固然对自己十分狠的下心,但可没什么无故自虐的爱好,更别提家里面至今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等着他各种拿主意的下属们。
迟夜这只千年的狐狸又怎会拎不清孰轻孰重。
迟夜语出惊人,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忧愁:“能回去早回去了。”
他换了只手拿扇,将右手递到谢回面前。
后者不知所已,试探着将手搭上去后迟夜反手便借力将他的上半身拉至前倾的角度,而他自己却也同样俯下了身。
两双眼睛近在咫尺地相互对视着。
谢回从未想过可以用美这个字来形容一个男人,但此情此景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形容词的的确确就是它。
很俗气,也很不合时宜。
若是被他评价的正主知道了估计还得拽着他出去再打一架。
谢回赶忙收回自己那快偏到天边的思绪,假装自己绝无多想地看迟夜语气平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地道:
“谢回,你读过话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