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皇帝气急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父皇/皇上!”谢孤鸿与高公公同时惊呼上前。
皇帝摆摆手,用帕子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柳氏,你承认了。毒害先皇后,残害命妇,谋害储君,弑君……条条都是死罪。”
柳皇后看着他,忽然平静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是,我承认。都是我做的。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陛下以为,杀了我,就能挽回一切吗?徐梅舒死了,徐芸娘死了,您的身子……也早就被‘百日醉’掏空了。而您的太子……”
她转头,看向谢孤鸿,又看向江淮序,笑容越发诡异:“您以为,他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裂痕一旦产生,便永远存在。就像您的身体,就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皇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帝王的冷酷决绝:
“皇后柳氏,德行有亏,心术不正,残害宫嫔,毒害君父,罪无可赦。即日起,废去后位,贬为庶人,赐……白绫。”
“谢孤明,勾结母族,构陷储君,逼宫谋逆,削去爵位,圈禁终身,非死不得出。”
“柳氏一族,凡参与逆谋者,按律严惩。其余人等,削职流放,永不录用。”
“李崇……全国通缉,格杀勿论。”
一条条旨意,冰冷无情地落下,为这场延续了十数年的阴谋与仇恨,画上了血腥的句号。
柳皇后听完,不再哭喊,不再笑。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和衣襟,对着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臣妾……谢主隆恩。”
然后,她转身,在两名内侍的押送下,挺直脊梁,一步步走向殿外,走向那条悬挂在冷宫梁上的、代表终结的白绫。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皇帝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江淮序极力克制的、低低的咳嗽声。
良久,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太子留下。”
“儿臣告退。”江淮序起身,在云苓的搀扶下,缓缓退出乾元殿。
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刺目,晃得他眼前发黑。他踉跄了一下,被云苓紧紧扶住。
“世子,您怎么样?”云苓声音带着哭腔。
江淮序摇摇头,想说没事,却猛地咳了起来,这一次,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带着冰碴的、暗红的淤血块。
“世子!”云苓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孤鸿追了出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与惊慌。他看到江淮序手中帕子上那刺目的血块,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上前,伸手欲扶:“听澜!”
江淮序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再次避开了他的手。
他抬起眼,看向谢孤鸿。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依旧清冷,带着一层厚厚的、无法融化的冰。
“殿下,”他哑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真相……大白了。先皇后,我母亲……都能安息了。”
他顿了顿,看着谢孤鸿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恳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之间……也该结束了。”
说完,他不再看谢孤鸿,转身,在云苓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决绝的、一去不返的意味。
谢孤鸿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只觉得胸口那股闷痛,终于彻底炸开,将他整个人,都吞没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乾元殿内,隐约传来皇帝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高公公惊慌的声音响起:“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混乱的声音,脚步声,渐渐模糊。
谢孤鸿缓缓收回手,握紧成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却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口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江淮序消失的方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执着。
“听澜……”
他低声自语,声音破碎在风里。
“孤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