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孤鸿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明亮的光彩,看着他脸上真正属于健康的、淡淡的红晕,看着他如此轻松自然的笑容……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猛地将江淮序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微微发抖,却又小心地避开了他心口的位置。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哽咽的声音。
“好了……真的好了……太好了……”他反复呢喃着,语无伦次。
江淮序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颈间传来的湿热,心中酸软一片。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抚摸着他宽阔却因激动而紧绷的背脊。
“嗯,好了。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不知过了多久,谢孤鸿才稍稍平复情绪,松开他,却依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心口还闷吗?喘气呢?”他一连串地问。
江淮序失笑,摇摇头:“没有,都很好。感觉……从没这么好过。”他试着动了动肩膀,伸展了一下手臂,那种轻盈有力的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新奇。
晏先生很快被请来。老头儿诊脉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手指在江淮序腕间停留了许久,眉心微蹙,随即缓缓舒展,最后,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如同孩童般纯粹的喜悦光芒。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大腿,“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阴阳调和!心脉旧损之处,生机焕发,再无滞涩!‘朱颜碎’遗留的所有损伤,尽数修复!江淮序,你小子……真的痊愈了!”
“痊愈”二字,如同最终定音的玉磬,清脆响亮地回荡在殿中。
云苓和子翊喜极而泣。凌贰也红了眼眶。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凌壹,眼中也闪动着激动的水光。
谢孤鸿深吸一口气,转向晏先生,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先生大恩,朕与听澜,永世不忘!”
晏先生侧身避开,摆了摆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老夫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能亲眼看到故人之子康复,看到你们二人历经磨难终得圆满,老夫心中亦是无憾了。”他看向江淮序,语气温和,“小子,记住,身体虽已痊愈,但底子终究比常人薄些。日后仍需注意保养,不可过于耗神劳力,但寻常生活,已与常人无异,甚至习武强身,亦可循序渐进尝试了。”
“晚辈谨记先生教诲。”江淮序起身,亦向晏先生深深行礼。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宫廷内外。帝后身边亲近之人,无不欢欣鼓舞。朝臣们得知君后凤体彻底康复,亦是松了口气,毕竟这关乎国本安稳。
罢朝三日的谢孤鸿,在第四日恢复了朝会。但他并未立刻投入繁重的政务中,而是将许多事情交代给内阁和荣亲王,自己则又“偷得”了几日闲暇。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两人自成亲以来,最为纯粹、甜蜜而放松的时光。
谢孤鸿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江淮序。他们不再需要时刻顾忌他的身体,可以真正像寻常爱侣一样相处。
清晨,他们会一起在椒房殿的小园中散步,感受初春微凉的空气和枝头新绽的嫩芽。谢孤鸿会指着某一处,说“这里种株梅花可好?你喜欢的。”江淮序便笑着点头:“再种些翠竹,与你书房外的呼应。”
早膳后,谢孤鸿批阅奏章时,江淮序会坐在他身侧的榻上看书,偶尔抬眼,便能看到对方专注的侧脸。有时谢孤鸿会指着某份奏章问他意见,两人低声讨论一番。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午后,若是天气晴好,谢孤鸿会拉着江淮序去御花园走走,甚至心血来潮,命人备了轻舟,去太液池上泛舟。江淮序起初有些担心自己是否会头晕,待上了船,感受着微风拂面,碧波荡漾,只有心旷神怡,并无丝毫不适。谢孤鸿看着他舒展的眉眼,眼中满是笑意。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同游’吗?”谢孤鸿忽然问。
江淮序略一回想,失笑:“春猎时,殿下‘请’臣同乘一骑?”
“那时你浑身僵硬,脸色比现在还白。”谢孤鸿握住他的手,“现在呢?”
江淮序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眼前开阔的湖光山色,心中一片安然:“现在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你在,一直都很好。”
夜里,他们或是在暖阁对弈一局,或是在书房共读一卷新得的古籍。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靠在软榻上,听着更漏声声,闲话家常。谢孤鸿会说起儿时在宫中的趣事或窘事,江淮序则偶尔提及前世那个光怪陆离世界的一鳞半爪,谢孤鸿总是听得津津有味,眼神晶亮。
身体的彻底康复,带来的不仅仅是健康的体魄,更是一种心灵上全然放松的自由。江淮序不再需要时刻警惕旧疾复发,不再需要因为虚弱而处处受限。他可以更从容地陪伴在谢孤鸿身边,可以更深入地参与到他们共同的未来规划中。
一日晚膳后,谢孤鸿拿出一卷精心绘制的舆图,铺在桌上。那是大晋全境以及周边诸国的疆域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许多记号。
“听澜,你看。”谢孤鸿指着舆图,“北境经上次一战,至少可得十年安宁。西狄如今也安分。南方水患治理已初见成效,今年春耕顺利。各地官道、驿站在不断修缮扩充。商税改革后,国库比三年前充盈了近一倍。”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眼神明亮而充满雄心:“朕想做的,还有很多。进一步完善科举,广纳天下英才;在各地兴办官学,教化百姓;改进农具,推广新作物;鼓励工坊技艺,互通有无……还有水师,我大晋海岸线绵长,海上贸易日益兴盛,一支强大的水师,不仅可保海疆安宁,亦可扬威域外,互通文明。”
他看向江淮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邀请与期待:“这些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亦非朕一人之力可成。听澜,你如今身体大好,可愿……真正与朕并肩,同参朝政,共绘这盛世蓝图?”
他的话语郑重,不再是私下商议,而是正式的、帝王的邀请。邀请他的君后,他的爱人,他志同道合的伴侣,真正走到台前,与他一起执掌这万里江山,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格局。
江淮序看着舆图上那锦绣山河,看着谢孤鸿眼中炽热的光芒,感受着自己胸腔里平稳有力、充满生机的心跳。三年的病弱困顿,生死挣扎,权谋周旋,情感纠葛……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此刻,定格在眼前这个人深沉而信任的目光里。
他缓缓伸出手,覆在谢孤鸿放在舆图上的手背上,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坚定无比的弧度。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陛下,臣愿与您,帝后同朝,共治天下。”
双手交叠,目光交融。
窗外,春夜静谧,星河璀璨。而属于他们的盛世长卷,才刚刚铺开最辉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