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序除了参与朝会,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文华阁”的具体筹划和另一项他极为重视的事务上——惠及百姓的医药改革。
他奏请谢孤鸿,以晏先生为总顾问,凌贰为主要执行者,于京城试点设立首家“惠民医馆”。医馆聘请医术可靠的坐堂大夫,兼售常用药材,诊金药费远低于市价,对贫困百姓甚至可免费施诊赠药。经费由皇帝私库拨付一部分,君后名下的一些产业收益补贴一部分,同时接受官员、富商捐赠。
“医馆不仅治病,更应防病。”江淮序对晏先生和凌贰阐述他的理念,“可定期印制一些简单的防病养生常识,免费发放。还可培养一批基础的‘医学学徒’,传授简单医术和草药知识,让他们回到乡里,也能救治一些常见小病。不求他们成为神医,但求能减少些因无知和小病拖延造成的不幸。”
晏先生对此大为赞同,不顾年事已高,亲自参与了医馆的筹备和首批学徒的选拔培训。凌贰更是全力以赴,将所学倾囊相授。
昭盛二年五月,“文华阁”的征选章程正式颁布,昭告天下。同时,京城首家“惠民医馆”在喧天的锣鼓和百姓好奇围观中,正式开张。医馆门前,竖着君后亲笔题写的匾额“仁心济世”,以及一块刻着“诊金不拘,贫病优先”的石碑。
开张当日,前来问诊的百姓络绎不绝。当一位贫苦老妇因腿疾被儿孙抬来,得到免费诊治并领取了三天汤药后,跪在医馆门前叩谢“君后活命之恩”时,围观人群中响起了阵阵感叹和叫好声。
消息传回宫中,江淮序正与谢孤鸿在御书房查看各地春耕奏报。听闻此事,江淮序只是微微一笑,眼中却有着欣慰的光芒。谢孤鸿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看,你做的这些事,正在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惠及真正的百姓。”
江淮序回握他的手,轻声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史官在《昭盛实录》中,郑重记下了这一日,并评价道:“后敏慧仁厚,参政之初,即设文华阁以广才路,立惠民馆以济苍生。帝嘉纳之,夫妇同心,朝野瞩目。新政迭出,气象一新,史称‘鸿序之治’初现端倪。”
“鸿序之治”。将帝后之名各取一字,镶嵌其中,寓意深刻。这不仅是史官对当下政局的概括,更是对未来一个崭新时代的预见与命名。
夕阳西下,将御书房染成一片暖金色。谢孤鸿处理完最后一份奏章,抬头看向坐在窗边榻上翻阅文华阁应征者名录的江淮序。夕阳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神情专注而宁静。
谢孤鸿心中一动,放下朱笔,走了过去。
“累了么?”他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江淮序手中的名录抽走,“明日再看。陪朕去个地方。”
“去哪儿?”江淮序疑惑。
谢孤鸿却不答,只吩咐宫人不必跟随,牵起他的手,走出了御书房。
两人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御花园深处一片僻静的梅林。此时并非梅花盛开季节,梅树郁郁葱葱,绿叶成荫,别有一番幽静意味。林中有座小巧的八角亭,亭边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活泉。
“还记得吗?”谢孤鸿指着那汪泉水,“去岁秋日,你身体刚有好转时,我们曾在这里坐过片刻。你说,喜欢这里的清静。”
江淮序想起来了,点了点头。那时他虽能行走,但久了仍会气喘,只能坐着歇息。
“现在呢?走这么远,可还觉得累?”谢孤鸿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江淮序这才意识到,从御书房走到这梅林深处,距离不短,他却气息平稳,毫无倦意。健康的身体带来的自由与力量,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欢欣。
“不累。”他摇头,笑容真切。
谢孤鸿拉着他走进亭中,两人并肩坐下。晚风拂过梅林,带来草木清香。远处宫灯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
“听澜,”谢孤鸿忽然轻声唤他,手指轻轻拂过他鬓边一丝被风吹乱的发,“今日在朝上,看着你从容应对那些老臣,看着你为天下寒门、为百姓疾苦思虑筹谋……朕心中,既骄傲,又心疼。”
他执起江淮序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里,装着的不仅是江山,更满满的都是你。朕何其有幸,能得你为妻,为后,为同道知己。”
江淮序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凝视着谢孤鸿在暮色中愈发深邃的眼眸,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能与你并肩同行,才是我江淮序此生,最大的幸事。”
四目相对,情意流转,无需更多言语。
谢孤鸿忽然抬手,取下自己束发的龙纹玉簪。如墨长发瞬间披散下来,为他冷峻的容颜平添几分柔和。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到江淮序脑后,轻轻抽掉了那支固定七翟冠的凤头金簪。
江淮序的冠发微微松散,几缕青丝垂落肩头。他有些愕然地看着谢孤鸿。
谢孤鸿却只是笑了笑,用手指代替玉梳,极其轻柔地,将他微散的长发理顺,然后,用自己那支简单的龙纹玉簪,仔细地、稳稳地,为他重新绾了一个简洁的发髻。
动作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
“民间夫妻,有结发之礼。”谢孤鸿绾好发髻,端详片刻,似乎还算满意,这才低声道,“朕虽为天子,亦想与你结发同心,此生不渝。”
江淮序怔住了,抬手抚上脑后那支尚带着谢孤鸿体温的玉簪,指尖微微颤抖。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眼眶,他猛地别过脸,却掩不住泛红的眼尾和微微翕动的鼻翼。
这个冷硬强势的男人,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用最笨拙却最真挚的方式,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转回头,看着谢孤鸿,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无比灿烂的笑意。他伸出手,也学着谢孤鸿的样子,将他披散的长发拢起,用那支凤头金簪,为他绾了一个同样简单的发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轻声念出那句古老的诗句,声音温柔而坚定。
谢孤鸿握住他为自己绾发的手,紧紧贴在脸颊,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满足。
梅林静寂,泉声潺潺。晚风拂过,交织的长发与互换的发簪,在暮色中无声诉说着亘古不变的誓言。
帝后同朝,不仅是权力的共享,更是生命的交融,灵魂的共鸣。
而这,仅仅是一个伟大时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