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上的寒气尚未散尽，洞窟里静得能听见血滴落进石缝的声音。

洛昭昭甚至没顾上擦去脸颊边的血渍——那不是她的血，是妖兽的——人却已经扑回沈砚身边。他躺在那儿，青衫前襟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白得跟洞壁上的冷石似的。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师兄……”洛昭昭指尖有些发颤，试了两次才稳稳搭上他的腕脉。

火毒已随妖兽毙命而消散，但经脉里那团糟的灼伤和内腑的震荡，不是闹着玩的。她咬咬牙，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那枚冰髓丹——淡蓝色的丹体在她掌心泛着微光，像是拢了捧月光。

这丹药她本是为自己留着应急的。可现在……

指尖撬开沈砚紧抿的唇，将丹药送进去时，洛昭昭的手顿了顿。他嘴唇干裂，触感粗粝，温度却烫得吓人。她没敢多想，凝神掐诀，冰系灵力顺着她指尖缓缓渡入，引导药力化开，一点点护住他心脉丹田。

直到沈砚眉间那拧成死结的纹路松了些，呼吸也渐趋平稳，洛昭昭才松开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不能在这儿耗着。

血腥味太浓，灵力波动还没散干净，这地方就是个活靶子。她得赶紧收拾干净。

转身看向那堆妖兽残骸时，洛昭昭皱了皱眉。四阶妖兽，浑身上下都是宝贝——可对她来说，这会儿就是烫手山芋。尤其是那枚妖丹……

她蹲下身，指尖凝起冰刃，利落地剖开赤焰烈犬尚有余温的腹部。暗红色的妖丹滚了出来，鸽蛋大小，入手沉甸甸的，还烫着。

火系妖丹。跟她修的冰系功法天生相克。

洛昭昭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置这玩意儿——是封存带走还是就地毁掉——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那妖丹像是突然活了似的，在她掌心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暴烈灼热的火灵本源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化作一道赤红流光，顺着她手臂经脉就往上窜！

“——！”

洛昭昭瞳孔骤缩，想甩开已经来不及了。滚烫的痛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经络，火毒与她的冰系灵力在体内剧烈冲撞，疼得她眼前一黑，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该死……这东西还会反噬？！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外来的火灵正疯狂破坏她的经脉，所过之处像是被野火燎过。更糟糕的是，这突如其来的炽热刺激，竟将她丹田深处蛰伏的寒毒也一并激发了！

冰与火，两股极端的力量在她体内悍然相撞！

左边经脉如坠冰窟，刺骨的寒意顺着骨髓往外渗；右边经脉却像被架在火上烤，灼痛难当。冷热交加的痛苦让她牙齿打颤，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上同时冒出冷汗和热气。

这样下去……不等外敌，我就要被这两股力量撕碎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丹田深处，那枚温养了十年、平日里安静得像不存在似的仙元丹，忽然动了。

它转得很慢，却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一股温润平和、却又至高无上的仙灵之气从中流泻而出，不疾不徐地分作两股——一股裹住横冲直撞的火灵，一股缠上肆虐翻腾的寒毒。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在那股仙灵之气的引导下，原本势同水火的冰与火，竟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相融。

不是抵消，不是压制，而是真正的相融。

火灵的炽热被寒毒的冰冷中和，寒毒的刺骨被火灵的温暖调和。两股极端的力量在仙元丹的斡旋下，渐渐褪去暴戾的属性，化作最精纯、最本源的阴阳二气，彼此缠绕，生生不息。

洛昭昭浑身一轻。

那种深入骨髓的、折磨了她三年的刺骨寒意，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曾被寒毒侵蚀的暗伤竟在慢慢愈合。

寒毒……解了？

她难以置信地内视己身。丹田深处，那团盘踞多年的青黑色寒毒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精纯的、黑白相间的气旋，缓缓旋转，透着说不出的和谐圆满。

而那股由冰火相融转化而来的庞大灵力，正源源不断涌入她的丹田气旋。

“唔……”

她闷哼一声，只觉得丹田气旋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生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压缩。原本就已临近极限的结丹初期壁垒，在这股精纯力量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能听见的碎裂声。

——咔。

壁垒破了。

更广阔、更坚实的空间在丹田内展开。气旋重塑，变得更深邃凝实，流转的灵力隐隐泛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那是阴阳调和后的圆满之相。

结丹中期。

不仅突破了，连困扰多年的寒毒也一并化解。

一股强大而平和的灵力波动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荡开——不同于以往冰系功法的冷冽，这次的气息温润中正，竟隐隐带着几分道家圆融的意味。

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往下掉。

洛昭昭立刻咬牙收敛气息，可那一闪而逝的、迥异于从前的威压，还是漏出去了。

几乎同时，昏迷中的沈砚，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洛昭昭顾不上去细细体会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现在浑身经络还残留着冰火交融后的酥麻感。她迅速将妖丹残渣和妖兽尸体收进储物袋，又草草抹了把脸，将打斗痕迹处理得七七八八。

在清理妖兽巢穴时，她脚趾踢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个半埋在灰烬里的石匣。打开，里面躺着半块墨色玉简，边缘刻着古篆：“秘境入口·泣魂渊”。

“原来是守门的……”洛昭昭喃喃，将玉简收起。这东西日后或许有用。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回沈砚身边，一边调息稳固境界，一边竖起耳朵警惕四周动静。

寒毒居然就这么解了……

她下意识运转灵力，指尖凝出一缕——不再是纯粹的冰蓝，而是泛着淡淡温润白光的灵力。寒意还在，却不再刺骨，反而多了种生生不息的圆融感。

是仙元丹……还有那火系妖丹的反噬……阴差阳错，竟成了我的机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头五味杂陈。三年折磨，一朝得解。

视线落在沈砚苍白的脸上，她的心忽然软了一角。

这一路上……他护了我多少次？

禁地那次，他明明可以按规矩处置她，却只是红着耳朵让她“跟上”。雾林遇险，他为她挡开毒雾。山洞崩塌，他抱着她冲出来。方才对战赤焰烈犬，他更是不要命地挡在她身前……

这些画面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十年来，她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桀骜和疏离把自己裹成个刺猬。姐姐死后，再没人这样护过她。

只有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