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许错的境遇风平浪静，但是另一边可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这个非人的怪物，还是被你闯到这里了啊。”

从漆黑的布满杀机的甬道迈入宽敞明亮的中心控制室的时候，江怨的手上，身体上，脸上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

他似乎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的洗礼。

而眼前则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当椅子上的男人转过来的时候，那已经是一具佝偻的身体。

江怨看见对方弯起了眼睛，像是在笑。

这却激怒了男人。

“是什么让你提前进来受罪，是嫌死得太快了吗？”

“你的身体老了，是因为灵魂已经老了吗？”江怨道。

“呵，你放心，他的东西，我还可以保管很久很久，你永远也找不到我的弱点，在你们死去之前，我是不可能离开的。”老人沧桑的声音带着嘲讽道。

“他？”江怨语气玩味，“不就是你的弱点。”

“别用那种恶心的表情看着我！人类的感情是最宝贵的东西，而你，永远也不可能明白，自然也不可能欺骗到任何人。”

老人觉得自己的愤怒江怨也是不可能明白的，这也是他最气愤的点，无数的孤独寂寞只能发泄给麻木的木偶听，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

然而江怨却露出了嘲讽和同情的表情：“你该出去看看了。”

“你！”

那种表情太像真的了，好像江怨是他的同类，哪怕是跟他有仇的同类。

“我可以带他来见你，也可以让你‘安息’。”江怨道。

“就凭你？”老人打量着他身上的伤，目露嘲讽。

“你忘了太多。”江怨道，“而你忘的事情，我都记住了，人类的感情才是最脆弱的，王文烨。”

“闭嘴，你能被关在这里，你以为你又能算什么大人物吗？”老人忌惮地看了他一眼，比看见怪物更可怕的，或许是发现自己越来越分不清对方是不是怪物。

他枯瘦的手在心口处悬停，他早就将自己的心脏制作成了一个灭世的机关，只要按下去，他就会自爆，将所有人灭亡在这里，只是先前顾忌到还有一个苏错才没有这么做。

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遗忘，现在或许已经没有人知道，病人根本不需要医生，而这一个个世界创造的真实目的是治愈病人也是禁锢医生，他每天都沉浸在制作一个由自己掌控的世界，并固执地认为，他是要为了铲除外来者而存在着的。

“我可以让你见到他。”江怨道。

“我不想也不需要，我恨他，我就想让你死。”王文烨这么说着，手却始终按不下去。

“真可笑，他想让你重新开始，你却觉得他背叛了你。这也是感情的一部分吗？”江怨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想，你到底是恨他，还是恨忘了他，还是恨自己没有能耐？”

这一刻，没有比江怨脸上的表情更加可怖，明明皮笑肉不笑的，却能说得出这么情绪复杂的话。

“是，是谁教你的？”王文烨有些颤抖，“是他吗？”

花无数的时间去参透感情，日复一日地咀嚼一个人，一件事，什么都会精通的。江怨又没有防止情绪记忆过载的保护，有些事情只会在一天天一夜夜的反复中更加的深刻。

而江怨看王文烨的眼神一如看蚂蚁。

“是装的。”王文烨呢喃道，如果是这样，就不会有人被他蛊惑，更何况是那个人呢。

“那你让我见见他，骗过了我，算你厉害。”王文烨道。

他太老了，心也老了，身体也随心老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记忆中的人，也就模糊成一个概念。

但是他觉得只要重新见到故人，他就会重新想起那种美好的感觉，宝贵的记忆也会随之回来。

……

“江医生！”

许错找到了满身是伤的江怨，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间，周围是很多的监控还有一些奇怪的装置。

“你还好吗?”许错见他站着，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一路上都是小银带他过来的，他现在身上格外干净，跟江怨一比，那就是两个图层的人。

话音刚落，旁边就射过来一柱光束。

许错目瞪口呆的时候，江怨已经一个飞身闪开，那玩意直接把对面的墙打穿了。江怨虽然躲开，但是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江……江医生。”

许错连忙跑过去，紧张地蹲下，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怨。

“这么危险，要不还是先算了，我们走吧。”

许错担心江怨会死，也更加担心江怨死了，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说真的。

许错正担心着，忽然感觉腰上一紧，江怨揽住了他，忽然把脑袋埋在了许错的肩膀上，呼吸有点重。

许错：“你失血过多也会死吗？”

“你能，抱我走吗？”他低低的优点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错：“……可能不行吧，我试试？”

说着许错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好像已经安全了。

“江怨要不你先放开我。”许错叹了口气，江怨这手放的，有点难抱啊。

“你嫌弃我？”

“不敢不敢。”许错无奈道。江怨的血都蹭到他的衣服上了，比上一次见还要狼狈很多，这也是他愿意迁就的原因之一。

现在想，苏错好像也不用刺杀江怨，他自己也挺脆弱的，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