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太久没有从那个地下室出来,也太久没有抬头看天空了,那轮红色的月亮现在如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来到许错的眼前,明晃晃地监视着他。
那通电话的内容重新被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些好像要重新播种发芽的痛苦记忆。
……
“你好,我叫许错。”年少青涩的他认识了同样的没有什么经验的伙伴们。
……
“队长,老大,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稚嫩的少年因为一块未经污染的蛋糕就交付了自己的忠诚。
“比你的父母还好吗?”
“他们把我卖了,如果不是几年前你把我救出来,我可能已经死了,这里其他人,除了你们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
……
后来少年的四肢在十字架上钉死,被迫喝下了会变成怪物的药水,在被放出攻击他们的时候却是拔出他手里的剑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哥……这样我就不算……留下污点了吧,做人……”
……
“人类向往天空,幻想长出翅膀。”沈星玥睁眼看着脚底的悬崖,“不止一次地站在高处,只为了一跃而下,获得永久的自由。”
“现在的你已经不被禁锢了。”当所要侍奉的神明变成永恒的敌人,沈星玥便无须再捧着那规条严格的信仰。
“我知道,但是我一直在等,从小的时候就在等。”
“等什么。”
“原本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知道了,等一个人在最下面接住我。”沈星玥望向他,却是笑了。
“很可惜,我是一个不被支配就无法活下去的疯子,所以许错,这个人为什么现在不能是你呢?”
“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
挣脱牢笼的囚鸟依然逃不开被人掌控的命运。世代供奉神的神子终究会死于他们的信仰。
……
“如果世界毁灭了,那我会很高兴。”
“这是你虽然残疾却用力量创造一副健康身体的原因吗?方希,你其实还是想活着吧。”
“啊,被你发现了,但是如果能够开开心心地画太阳升起,那么谁愿意天天画黄昏日落呢?”
“我会让你看见日出的。”
方希摇了摇头:“你不能。”
为末日作画的画家也让自己成为了画里的一员。
……
“许错,这是你的命运啊。”温柔强大的女人在最后一刻还在为他叹息,“我知道你像一个孩子一样渴望庇护。”
但是看似被他庇护的人,一个个为了保护他而死在他的面前,流干了血液,他才像个孩子一样涕泗横流,却又无能为力。
“我一点都没有变。”
“你变了,许错,如果能和平地再来一次,我希望你无忧无虑。”
……
“哥哥,你看看你都守护了什么?”扭曲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
……
这样的记忆早已成为了他血肉里的一部分,不断地从身体的每个角落生长而出,那种无力感和痛苦根本不能完全丢失,哪怕是他把脑子都丢掉。
红色的圆月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能,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熟悉而冰凉的血腥味。
“救救我……”许错喃喃道,他悲伤无力地看着红色的月亮,心里莫名的多了一丝预警。
王文烨真的要出事了。
“快来……快来找他啊,他就在你的面前。”
“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再死一次吗?”
“你不是说要让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吗?”
“是的,我答应过。”许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原来记忆也会成为弱点,可是他根本抵抗不了。
为什么他不会飞呢?他应该是会飞的啊……
许错一只脚跨出了阳台,一条路在他的面前显现。
总感觉有什么可恶的东西就在面前,该去理论一下,实在不行打一顿出气也好啊。
……
“许错,除了我,你跟其他人的约定,都应该忘掉吧。”
在身体获得自由的那一刻,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错抬眼看去,是江怨。
“江医生。”许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颤抖,“你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医生啊,被你治疗之后我都得病了。”
江怨温和地冲他笑了笑,把他拉了过来。
“我好像还是不太想活了,怎么办,江医生。”
“没关系,把惹你不高兴的家伙揍一顿就好了。”
“那你也让我不高兴了啊,江医生,为什么要丢下我?”
江怨低下头,许错这个时候就像是生病了一样,尽管他已经学了很多,但是还是无法完全读完整他的情绪,只觉得他瘫在自己怀里紧紧依靠他的时候有点可爱。
“你不是躲着我吗?”
“啊,对。可是我是病人,你不能耐心一点吗?”许错反问道。
江怨无奈地点头。
“医院里有工作,需要处理一下。”他解释着,朝着天上的红月看了过去。
乌云从四处聚拢,遮蔽了月亮,顺便吞噬了周围嘈杂的声音。
“江医生,你不是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吗?这不是我创造的吗?我的朋友不是已经死了,灵魂应该在精神病院吗?为什么我觉得他们好像遇到了麻烦?”
许错好像是需要一个依靠,所以才紧紧地抱着他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