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皆惊。
“陛下不可!”程老将军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
“何况朕这个皇帝,得位不正?”宇文弘接过话,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所以这一战,朕必须自己去打。打赢了,朕还是皇帝;打输了……这江山,也该换个人坐了。”
他走回御案,展开那卷血诏。
“但在出征前,朕要先做一件事。”宇文弘提笔,在血诏末尾添上一行字:
“今叛军压境,朕当亲往退敌。此诏交由内阁,若朕战死,即刻公告天下,还梅、谢两家清白,赦北境军无罪。新君人选,由内阁与宗人府共议。”
写罢,他将血诏交给程老将军:“老将军,若朕回不来,劳烦您……主持公道。”
程老将军双手接过,老泪纵横:“老臣……遵旨。”
宇文弘这才看向林峥四人。
“林峥,苏沉舟。”他道,“你们伤重,留下养伤。”
“臣愿随陛下出征。”林峥单膝跪地。
“臣亦愿往。”苏沉舟跟着跪下。
宇文弘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但你们的任务不在阵前——朕要你们,去金陵。”
两人一怔。
“宁王倾巢而出,金陵空虚。”宇文弘眼中闪过锐光,“你们带一支精兵,绕后直取宁王府。拿下他的老巢,前线军心必乱。”
这是险招,也是奇招。
“臣领旨。”林峥和苏沉舟齐声道。
宇文弘又看向谢云舒和沈言卿:“谢公子,沈太医,你们也留下。谢太傅……朕已下旨特赦,此刻应该已出诏狱。你们去接他,安置好。”
谢云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震动:“陛下……”
“这是朕欠谢家的。”宇文弘摆手,“去吧。”
四人退出养心殿时,天已大亮。朝阳跃出宫墙,将一夜的血色洗涤成金红。
在殿外长廊,林峥停下脚步,看向谢云舒。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谢云舒先开口,声音很轻:“金陵险恶,保重。”
“你也是。”林峥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颈间被梅三划破的伤口,“疼吗?”
谢云舒睫毛一颤,摇头。
“谢云舒,”林峥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等我从金陵回来,有话对你说。”
这话,与那夜在洞庭湖船上,对苏沉舟说的如出一辙。
谢云舒怔住,随即明白了什么。他垂下眼,唇角却微微扬起:“好。”
另一边,沈言卿正在为苏沉舟重新包扎右肩的伤口。苏沉舟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轻点轻点,沈太医你这手比刀还狠……”
“现在知道疼了?”沈言卿瞪他,“挡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话虽如此,下手却放得更轻。他仔细清理伤口,敷上最好的金创药,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苏沉舟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低声道:“沈言卿。”
“嗯?”
“谢谢你。”苏沉舟难得正经,“这一路,多亏有你。”
沈言卿手指一顿,抬眼看他。晨光中,苏沉舟那张总是带着媚笑的脸,此刻只有疲惫和真诚。
“彼此彼此。”沈言卿系好纱布,轻声道,“你们也是……多亏有你们,这宫里才没那么冷。”
包扎完毕,沈言卿转向林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这里面是七颗‘回春丹’,沈家秘制,能吊命续气。一日最多服一颗,记住了。”
林峥接过瓷瓶,握在手心,瓷瓶尚带着沈言卿的体温。
“沈太医,”他看着他温润的眼睛,“等我回来,我……”
“我知道。”沈言卿打断他,笑了笑,“我都知道。所以……一定要回来。”
不必明说,有些话,都在眼里了。
四人站在长廊下,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远处传来号角声——大军集结,皇帝要出征了。
林峥和苏沉舟对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谢云舒和沈言卿并肩站着,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们会回来的。”谢云舒轻声说。
“嗯。”沈言卿点头,“一定会。”
因为有些羁绊,连生死都斩不断。
午时,京城北郊。
宇文弘骑在战马上,身后是五万京营精锐。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京城,然后转头,望向北方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宁王的前锋,已经来了。
他举起长剑,声音响彻三军:
“此战,不为朕一人!为天下公道,为二十年沉冤,为每一个被构陷、被污蔑、被辜负的忠魂!”
“将士们——随朕,杀敌!”
战鼓擂响,杀声震天。
而此刻,南下的官道上,林峥和苏沉舟率三千轻骑,正疾驰向金陵。
他们的战场在后方,但赌注同样关乎天下。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林峥握紧缰绳,眼前闪过三张脸——苏沉舟炽烈的眼,谢云舒清冷的侧颜,沈言卿温润的笑。
他知道,这一战,他必须赢。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