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你太天真。”林峥抬眼,“你真以为,陛下会毫无准备,就亲征迎敌?”
宇文恪脸色微变。
“你真以为,三千轻骑袭金陵,就只是三千人?”
“你什么意思?”
林峥不再说话,闭上眼睛。
宇文恪心头忽然涌起不安。他转身厉喝:“加派人手,严守四门!再去城外探,看看有没有伏兵!”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个亲卫连滚爬爬冲进来:“世子!不好了!城外……城外突然冒出数万大军,正在攻城!”
“什么?!”宇文恪大惊,“哪来的军队?!”
“旗号……旗号是‘程’!”
程老将军。
宇文恪猛地回头看向林峥:“你……”
林峥睁开眼,眼中是冰冷的笑意:“陛下亲征是幌子,真正的主力,一直藏在暗处。等的,就是宁王倾巢而出,后方空虚。”
“那京城……”
“京城有陛下坐镇,还有三万京营精锐。”林峥一字一句,“宁王的十万大军,此刻应该已经……陷入重围了。”
宇文恪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他忽然想起什么,厉声道:“快!把苏沉舟带上来!有他在手,还能谈条件!”
亲卫匆匆而去,片刻后,脸色惨白地回来:“世子……地牢里……人都被救走了!”
“什么?!”
“有人潜入地牢,杀了守卫,五十个俘虏全不见了!”
宇文恪如遭雷击,颓然坐倒。
林峥看着他,缓缓道:“忘了告诉你。苏沉舟不仅是梅家暗卫统领,还是……江南江湖总瓢把子。他一声令下,半个江南的绿林好汉,都得听令。”
地牢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火光照进地牢,映着林峥平静的脸。
“世子,”他轻声道,“你输了。”
同一时刻,城外。
苏沉舟站在城头,手中短剑还在滴血。身后,四十九个斥候已经解绑,夺了守军的兵器,正在清剿残敌。
城下,程老将军率三万大军猛攻城门。守军本就人心惶惶,见主将被俘、世子失魂,很快溃散。
西门被从内打开,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苏沉舟从城头一跃而下,奔回地牢。当他看见林峥还锁在刑架上时,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才来。”林峥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再晚点,我就真要成垫脚石了。”
苏沉舟红着眼,一剑劈开铁锁。林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
两人靠得很近,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
“你吓死我了。”苏沉舟声音发颤,“要是你真……”
“不会。”林峥看着他,“你说过,你会回来。我记着呢。”
苏沉舟怔住,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血有泪,却真真切切。
他俯身,吻住林峥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这辈子的恐惧和庆幸都融进去。林峥没有躲,反而迎上去,手环住他的腰。
地牢外杀声震天,地牢内却只有唇齿交缠的声音。
许久,苏沉舟才退开,额头抵着林峥的额头,喘息着说:
“林峥,我喜欢你。”
林峥笑了,眼角有些湿。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也是。”
这时,外面传来程老将军的声音:“林将军!城内肃清了!”
两人分开,整理衣袍。走出地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程老将军迎上来,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问,只道:“宁王府已控制,世子被擒。接下来如何处置,请将军示下。”
林峥望向北方——那里,皇帝应该正在与宁王决战。
“留五千人守金陵。”他沉声道,“其余人,随我北上——驰援陛下!”
三日后,京城北郊,雁回谷。
战事已进行到最惨烈的阶段。宁王的十万大军与宇文弘的五万京营,在这片山谷中厮杀了整整三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宇文弘左臂中了一箭,还在浴血奋战。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宁王的骑兵已经冲到了中军大旗前。
“陛下!退吧!”一个老将嘶声喊道,“留得青山在……”
“不退!”宇文弘一剑劈翻一个敌骑,“朕今日,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举目四望,己方阵线已经濒临崩溃。宁王的帅旗就在前方百丈处,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正冷眼看着他。
难道……真要败了?
就在这时,南方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如利刃般切入战场,旗号是“林”!
“援军!是援军!”残存的将士们爆发出欢呼。
宇文弘精神一振,挥剑高呼:“将士们!援军已至!随朕——杀!”
林峥一马当先,长刀所向,无人能挡。苏沉舟率梅家暗卫紧随其后,专挑敌军将领刺杀。三千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
宁王见状,脸色大变,急令后军变前军,想要撤退。
但已经晚了。
林峥已经看见了他。他一夹马腹,单人单骑,直冲宁王帅旗!
“拦住他!”宁王厉喝。
数十亲卫围上来。林峥长刀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苏沉舟从侧翼杀到,为他开路。
两人配合默契,如一把尖刀,硬生生撕开防线,杀到宁王面前。
宁王拔剑,与林峥战在一处。十招过后,林峥一刀劈断他的剑,刀锋抵在他喉间。
“你输了。”林峥说。
宁王惨笑,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毒丸塞入口中。嘴角溢出黑血,倒地身亡。
宁王既死,叛军彻底崩溃。投降的投降,逃散的逃散。
大战,终于结束了。
宇文弘拄着剑,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又看向血染征衣的林峥和苏沉舟,缓缓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他说。
林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宇文弘扶起他,又看向苏沉舟,深深一揖:“苏公子,多谢。”
苏沉舟还礼:“陛下言重。”
远处,残阳如血。
这漫长的一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有些人,有些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