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舟忽然举起酒杯,看向林峥:“林峥,我敬你一杯。”
“敬什么?”
“敬你……”苏沉舟想了想,“敬你是个傻子。明明可以选最容易的路,偏要选最难的。”
林峥笑了,举杯与他相碰:“彼此彼此。”
两人一饮而尽。
沈言卿也举杯,温声道:“敬活着。”
“敬活着。”四人同饮。
放下酒杯,苏沉舟忽然道:“有件事,我想说清楚。”
众人都看向他。
“我喜欢林峥。”苏沉舟坦荡地说,目光扫过谢云舒和沈言卿,“很喜欢。但我也知道,你们也喜欢。”
他顿了顿:“若按江湖规矩,咱们该打一场,谁赢归谁。可这不是江湖,你们也不是江湖人。”
“那按你的规矩,该如何?”谢云舒轻声问。
“按我的规矩……”苏沉舟笑了,“那就各凭本事,看谁先走进他心里。”
这话说得霸道,却也磊落。
沈言卿摇摇头,温声道:“我不争。”
苏沉舟和谢云舒都看向他。
“我是大夫。”沈言卿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大夫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是……让人为难。”他抬眼看向林峥,眼中是他惯有的温柔,“林峥,你按自己的心选,选谁我都祝福。”
这话说得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峥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谢云舒打断了。
“我也不争。”谢云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谢家刚平反,父亲年事已高,我需要时间重整家门。至于其他……”他看向林峥,“顺其自然吧。”
苏沉舟看看谢云舒,又看看沈言卿,忽然笑了:“得,倒显得我最小气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酒气。
院中,那几株老梅的花苞,不知何时竟开了两三朵。红蕊在雪白的枝头颤动,像点点胭脂。
“梅开了。”苏沉舟说。
四人走到窗前,看着那几朵初绽的梅花。
二十年了,梅家的梅花,终于又开了。
“林峥,”苏沉舟忽然道,“你慢慢想,不急。我们……都等得起。”
谢云舒轻轻“嗯”了一声。
沈言卿微笑点头。
林峥看着他们,又看向院中寒梅,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轻了些。
是啊,不急。
有些花,要慢慢开。
有些人,要慢慢等。
三日后,太庙。
梅谢两家平反昭雪的正式仪式在此举行。坛上供着两家的牌位,坛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有朝臣,有百姓,有从北境赶来的老卒,也有从江南来的梅家旧部。
宇文弘一身祭服,亲手将“忠烈”的匾额挂在两家的牌位上。然后他转身,面对众人,沉声道:
“梅家七十三口,谢家十九口,北境军三万将士——今日,朕在此,还你们清白!”
礼炮九响,钟声长鸣。
坛下有人痛哭,有人高呼万岁,有人跪地不起。
林峥站在武将队列最前,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梅家旧部老泪纵横,看着北境军的老卒们抱头痛哭,看着谢雍被谢云舒搀扶着,对着谢家牌位深深叩首。
二十年沉冤,一朝得雪。
他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生死奔波,值了。
仪式结束后,宇文弘召林峥入宫。
养心殿里,皇帝换下了祭服,一身常服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起的细雪。
“林峥,”他开口,“朕决定不退位了。”
林峥一怔:“陛下……”
“不是贪恋皇位。”宇文弘打断他,“是朕想通了——这皇位虽来得不正,但朕可以用它做正事。革新吏治,整顿军务,平反冤狱……这些事,换了别人,未必肯做,也未必能做。”
他转过身,看着林峥:“所以朕要留下,用这余生,赎父之罪,也赎朕之过。”
林峥沉默片刻,单膝跪地:“臣,愿辅佐陛下。”
“起来。”宇文弘扶起他,忽然笑了,“林峥,听说你那日小年宴,颇热闹?”
林峥耳根微热:“陛下也听说了?”
“满朝都传遍了。”宇文弘眼中闪过促狭,“都说镇北侯风流,一府藏三美。还有人打赌,看你最后选谁。”
林峥苦笑:“陛下就别取笑臣了。”
“不是取笑。”宇文弘正色道,“林峥,有些事,外人有外人的看法,但日子是你自己过的。选谁,不选谁,或者……都选,只要你们自己愿意,旁人无权置喙。”
这话说得太直白,林峥一时不知如何接。
宇文弘拍拍他的肩:“去吧,好好想想。朝堂的事有朕,你的私事……自己定。”
从养心殿出来时,雪下大了。
林峥走在宫道上,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那日在镇北侯府,四人站在窗前看梅的情景。
苏沉舟的炽烈,谢云舒的清冷,沈言卿的温柔。
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却都走进了他心里。
这局,该怎么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答案,急不来。
就像院中那株老梅,等了二十年,才等来这个冬天的绽放。
他也可以等。
等一个花开的时候。
等一个,所有人都能安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