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无力再开口了。
也许是因为身体的把戏没骗过大脑,自从知道自己发烧以后,徐秋言就感觉体温不受控地上窜,即便喻思衡已经在车内开足了暖气,仍然有寒意一股一股透过衣襟往里钻。
虽然他们还是处在东城,但返程几乎要横跨整个城区,就算压着交通限速线开车,至少也需要在路上花费两小时。
徐秋言缩在座位中,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望着不远处红绿灯前排着队的车辆,默默揪紧了衣袖。
等红灯的间隙,喻思衡伸手向后座,捞来一件长款毛呢大衣。
徐秋言有些艰难地接过,“谢谢。”
厚重的大衣很好地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身体放松下来的同时,他嗅到了衣物上淡淡的松木香。
不是高原严寒地带顽强生长的孤松,而是日光照耀的开阔原野上的松林,根系深深埋藏在广袤的土地,树干挺拔枝叶苍翠,每一滴树脂都被阳光晒得金灿灿。
干燥的,温暖的。
熟悉的……
他忍不住将头埋下去,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忽然僵住了动作——
记忆蓦然变得清晰。
这是他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闻到喻思衡的信息素。
徐秋言讶异于身体的本能居然先于理智,对Alpha的信息素做出了反应,即便自己只是个不敏感也无法被标记的的Beta,也险些难以克制地陷入其中。
这种感觉就像过敏,第一次无意接触过敏源的人并不会引起重视,直至再度触发机体反应,来势汹汹的发热和头晕才会让人屈服。
为了不惊动Alpha,他将脑袋一寸一寸缓缓抬起,悄悄用余光瞥了眼开车的人——
还好,喻思衡仍然专注看着前方道路,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刚才近似耍流氓的举动。
虽然他是Beta,却也清楚嗅闻对方信息素是怎样明显的暗示。
徐秋言自认在这方面把控得很好:他平常和别人做过的亲密举动,也不过是些肢体接触,将一切维持在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内。可一旦对方有了分享信息素的意图,他就会及时拉开距离,不让自己真的被某段关系纠缠住。
他默默将盖在身上的大衣往下扯了点。
由于徐秋言坚持说自己没有感冒只是工作太累家里还有退烧药,找了一大堆借口不肯去医院,喻思衡只好把他送回了家。
停车后,Beta的手指扣在把手上,感觉到驾驶座那边没动静,回头看向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的Alpha,“上去坐坐?”
“还有事。”
“我腿软,走不了。”
“别装。”
“好吧。”
徐秋言打开车门,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挪动,故意把脸对着风让头发被吹得凌乱,同时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数到五时,后面传来“砰”的关门声。
数到七时,那件黑色大衣又罩在了他身上。
他仰起头,视线描过Alpha冷峻的脸庞轮廓,微微启唇,作出惊讶的神情。
喻思衡略不自然地避开他探究的视线,轻咳一声:“把你送到家门口就走。”
“谢谢。”
徐秋言绽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眼尾的弯度恰好掩盖眸中闪过的一丝精光。
黄金七秒守则,百试百灵。
其实体温升高到恒定点后,他不再感到寒冷,反倒没那么难受了。
但他不能浪费喻思衡的好心,于是一路都轻蹙眉头,拖着步子跟在Alpha后边,电梯上升时还因晕眩感靠在了身边人肩上。
喻思衡一边怀疑他到底有多少表演的成分,一边沉默着搀住他,然后在徐秋言打开家门后,认命地跟了进去,“你先去休息,告诉我医药箱在哪里。”
他并没有做过照顾病人的事,但测个体温拿个药,还是有手就行的事。
人是他送回来的,喻思衡说服自己,就算不是徐秋言,换成任何其他同事发烧生病,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礼节,他也会做到这一步再离开。
而且,因为之前误会徐秋言的事,他多少还是有些内疚的。
对于Alpha来说,发烧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Omega和Beta在体内素质上与他们有差异,他无法感同身受,只好试着去理解,把从未对自己身体有过的耐心,放到徐秋言身上。
后者则乖乖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医药箱的具体位置后,半眯着眼观察Alpha在自己的领地里走动。
他喜欢宽敞的居室,当初买房时特意选了大面积的楼层,家具物品也是按照简约风格布置的。但多了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后,屋里突然间就显得没那么空旷了。
以往他才是把别人送到家门口的那个角色,仔细回忆起来,喻思衡好像还是第一个有幸进入他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