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默的几秒内,喻思衡望着对方无奈的神情,心中的不悦与愠怒涨到了最高水位,竟又逐渐回落,甚至落到海平线以下,露出一片寂寞的礁石滩。
“你感觉到累吗?”
他眸中的光黯淡下来,轻轻问道。
徐秋言看出他的失落,突然有些不忍。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如果是平时,也许我会觉得这是一种情趣,但今天我们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不应该分散精力,为小事争吵。”
对面似乎愣了愣,垂眸沉默片刻,才缓缓地说:“所以,我们这算吵架。”
肯定句。
这下轮到徐秋言沉默。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是闹钟提醒他,组会将在一分钟后开始。
“可能是吧,”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承认,“最文明的那种。”
从徐秋言离开楼梯转角,到下班前的这三个小时内,和喻思衡之间发生的争吵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大影响。
繁忙的工作让他无暇分心思考私人问题。
但下班后,一个人走在不算明亮的地下车库,徐秋言还是后知后觉地感到身心俱疲。
手机里除了工作通知,没有其他联系人的未读消息。
徐秋言摁熄屏幕,不自觉略重地呼出一口气,踩了油门开车驶离。
虽然在严格意义上,他们还不算同居,但频繁在彼此家中留宿的事实,其实也给徐秋言一种他们已经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错觉。
无论是喻思衡的房子,还是他自己的家里,都有许多双人份的用品,留下了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而一旦少了对方,这些痕迹的存在就变得愈发显眼,密密麻麻地将空间切割成细碎的回忆,逼着人不得不承认这如影随形的空虚感。
徐秋言虽然善于交际,却也自认为是个享受独处的人。没有喻思衡以前,他休息时经常一个人宅家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吃火锅,丝毫不觉得孤单。而喻思衡的I值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他们默契地给彼此留出了心理空间,就算待在一块儿,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把对方当人形靠枕,各自追剧看书刷手机,不说话也不觉得别扭,更不会因为对方太过喧闹而觉得厌烦。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的小争吵,徐秋言在工作以后放松下来,面对只有一个人的房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也空落落的。
这还是在徐秋言是Beta,没有信息素依赖的情况下。
他想象不到,如果自己是Omega,当伴侣的信息素忽然消失时,他恐怕就要难以自控地去找到对方,然后乞求和好,不管造成这种局面究竟是因为谁的错。
这就是由信息素维系的感情,热烈,汹涌,却也蛮不讲理。
他转念一想,喻思衡是Alpha,会不会也受到这么大影响?
随即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喻思衡平时虽然喜欢在他身上闻各种香水沐浴液护肤品的气味,但并没有在短暂分开时表现出信息素依赖的症状。
大概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标记关系吧。
但他还是觉得,今天的事,大部分原因都在于喻思衡。既然那个乱吃醋的人不主动联系他,他也就忍着不去哄,仿佛要完成什么挑战似的,看究竟谁会先憋不住。
他以为,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冷战。
可第二天临近中午,他在公司餐厅偶然听其他人说起,才知道喻思衡请假了。
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喻思衡都没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只能问喻琛。
“你不知道他请了病假?”
喻琛的反问弄得他十分茫然,回过神后,徐秋言又紧张起来:“他怎么了?”
“易感期。”喻琛猜测道,“他可能不想让你担心,就没告诉你吧。”
“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徐秋言稳了稳心神,“他会在医院吗?”
“他昨晚准备了足够的抑制剂,目前应该在家里休息。”
昨晚。
所以昨天他们闹矛盾的时候,喻思衡也是不舒服的吗?
“我知道了,”脑海中浮现昨天喻思衡俊朗面容上的失落神情,徐秋言立刻做出决定,“我也去和人事请几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