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但也没躲。
说笑几句后,听见周围传来低微的交谈声。
他们现在在天枢星的宫殿旁,此处向来人迹罕至,安静透顶,怎么今日谈话声如此激烈了?
“嘘。”墨岑意牵着南烛的手,做贼似的悄悄走到声源处附近的草丛里躲着。拨开枝叶,只见一男一女在争吵。
男人坐在石凳上沏茶,对女人的追问似乎漠不关心。
他们听不真切,南烛就从随身携带的瓶瓶罐罐中取出一只极其微小的蛊虫。它温顺无比,顺着主人的掌心爬上树。
这是朝慈宫特有的蛊虫,名字很随意——传声蛊。
有了它的帮助,这下可以听清了,可惜不是时候,只能听见一个末尾。
天权星莫乐紧紧盯着男人,美眸间尽是怒火,仿佛能盯出个洞来。
“天权,你到底……”
楚年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冷冷道:“事到如今,似乎与你并无关系,请回吧。”
莫乐深吸口气,敲了敲桌面:“无关?你可知修士来神殿闹了多久,连六门月和八宗雾都派人来询问此事,你怎么还无动于衷?”
“与他们也没有关系,让使者回去。”
“天枢。”
“你来的时间够久了。”楚年最后盯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请回吧,天权。”
待莫乐离去后,楚年才悠哉地又倒了一杯茶,慢腾腾地喝上一口,随后道。
“扶光,偷听多久了?”
没办法,墨岑意只能拉着南烛从草丛里钻出来,快步走到楚年面前作揖:“师父。”
南烛没有动。
见了南烛,楚年紧绷的面孔才放松下来。他生得很年轻,估摸至少有六七百岁,才能在这样清俊的脸上流露出老年人的慈祥。
“来,我看看。”
他牵起南烛的手,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地打量一番,琉璃色的眼睛近乎没眨。半晌,他点了点头:“确实标致。”
墨岑意插嘴:“师父,折柳说您找我?”
“哦,我只是想看看徒媳。”楚年松开手,重新喝了一口,“现在看见了,确实不错。”
南烛一脸平静,左看看右看看。他听不进去两个人的择媳对话,心生无聊,伸手揪起墨岑意的马尾尖。
楚年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浮现笑意:“奔波几日,有什么要紧事明天再谈。我先让人带南烛回扶光殿,至于你,我有要事嘱咐。”
“是。”墨岑意捏了捏南烛的手心,道,“先回去休息吧,我很快就来。”
南烛嗯了一声,慢慢悠悠地随二位仙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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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墨岑意抢先开口:“您方才在和天权长老争论什么?”
徒儿在侧,楚年也不隐瞒,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她听了修真界的传闻,说什么也要我对你有所处罚,又主张抓南烛,激进得很。”
“什么?”
“很奇怪对吧,她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墨岑意思索片刻:“我记忆中的她一直都很和气,至少在我小时候都是笑吟吟的。难道日夜求神问卜还能影响一个人的心性不成?”
“闻所未闻,此前几任天权星并非如此。罢了,不提她,明明我算她长辈,一点儿尊敬的态度也没有。”
楚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桌面,看似平淡,也只有墨岑意能看着底下的怒气已然滔天。
作为贴心徒儿,墨岑意自觉上前替师父倒茶:“消消气,老人家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师父,您想嘱咐我什么?”
楚年道:“别太感动。和南烛有关。”
“那我就更感动了。”
“我观他澄净,虽是妖道,但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徒,所以五根明澈,这是我同意的原因。不过他的灵脉……”
“伤得很重,若非我祭出心头血来绑同生契,他怕是会魂飞魄散了。”
楚年敲了敲他的脑袋,温色道:“心头血说祭就祭,说好听点是痴情,说难听点就是二愣子。神殿灵气养人,你去库房取些药材,每日让他泡药浴,能养得更快些。”
“我正打算这么做呢!”
“至于魂魄一事,得问玉衡。可惜他刚闭关,下半年再谈吧。”
虽然紧迫万分,可没办法,谁让玉衡长老生来就是闭关的天才。
墨岑意点头:“徒儿告退。”
“慢着。”楚年悠悠笑了,“老大不小的人了,对他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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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扶光殿
毕竟是正位十二仙君之首,扶光殿的规模相当可观。单单是外层的园林就让某些人望而止步。
仙童年龄虽小,却极明事理,不用多加吩咐就将南烛带去仙君主卧,介绍一番后就携手离去。
等到墨岑意忙完回来的时候,南烛早就沐浴结束,在被窝里睡得安稳。他依旧习惯睡在里侧,将外头的位置留给墨岑意。
墨岑意轻手轻脚地上床,他已经将动静降到最小,可膝盖刚抵上去,南烛一个转身。
“还没睡?”
“嗯。”
墨岑意放心大胆地上了床。
浴袍的尺寸是统一的,在南烛身上显得宽大,上身松垮,动作间差点滑落肩头。
他的皮肤很白,白的不像正常人。
南烛察觉到他的视线直白,皱了皱眉,墨岑意即刻咳嗽着转移话题。
“侍人还剩几个?”
“一个。”
墨岑意点头道:“刚好,这里的囚牢快满员了,赶明儿我带你去选几个称心如意的。”
一听和宝贝侍人有关系,南烛支起半边身子:“真的?”
墨岑意亲了亲道:“我骗过你吗?”
“骗过。”南烛盯着他的眼睛,顿时冷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喝安神汤。”
“喜欢,喜欢,我明天喝两碗。”墨岑意双手合十,又问,”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不困?”
按理来说,南烛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沾床就睡,怎么还在床上熬了这么久。
南烛面不改色:“挺困的,但你还没回来。”
原来是在等他。
墨岑意心下一暖,又好生亲了一口:“睡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