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南烛目光向上,停留在别时梅身上,语气骤然变冷:“因为这是他做的。”
江晴更加疑惑:“啊?”
“看好了。”
语落,他在手腕间轻轻一划,血落地面,对于死尸而言无疑是最致命的诱惑。
江晴头一个想法是他打算同归于尽,正想出声制止,就听见血珠发出的滋滋响声。
血仿佛有灵性一般,并没有浸入地底,而是逐渐汇聚成一个隐约可见的阵法。
说来也怪,这血腥味并没让死尸发狂兴奋,而是瞬间安静,一双双空洞的瞳孔直直盯着南烛。
“以此为契,替天行命。”南烛轻声道,“奉我为主。”
此话一出,血阵骤散,化作无数碎点融入死尸的眉眼中。它们转动身躯,发出难以置信的咔咔声,面对南烛,统统恭敬地双膝跪地。
“怎么回事?”
“南山氏的特技。”南烛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别时梅可不知道。”
扫视一圈跪得相当标准的死尸大队,江晴两只眼睛简直要冒出星星来:“太酷了,我也想要!”
南烛略微沉默片刻:“下辈子或许有机会。”
隐蔽之下,战况的急剧变化都在兰元老的观察中。
他近乎是把肺咳出来,目瞪口呆:“祭品怎么还活着?别先生没有取他的魂魄?!”
手下想扶他一把,被他狠狠推开。
“怎么可能!这小子要是活着,他那南山血脉能让我们吃不少亏!咳咳!”
手下正想劝慰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嘲热讽的耻笑。
“蠢货,难怪你这么信任他。”
来者是兰氏的二长老。
“一天到晚和魔怔了一样,巴不得将整个六门月都拱手相让。等林致死了,你干脆让他做新的门主得了。”
兰元老和他向来不对付,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二长老爱理不理:“别时梅对祭品的那点心思,你就没看出来?”
兰元老脸色一凝,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不一会儿,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得意什么?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以为你逃的掉吗?”
“呵,当初交易的时候我让人留了一手。”
二长老很满意他的表情,继续说。
“我让门人在制作炉鼎时换了工程。一旦投入足够的原料,就能席卷似的吞噬方圆百里所有的魂魄。这样就不用担心不足够了。”
“方圆百里……”
“没错,而且经过特殊处理,它不会危及兰氏的子弟。如此又能让林氏元气大伤,一举两得,岂不划算?”
他有些心动,抬头看了一眼:“到时候神殿那里……”
“同朝慈宫之徒同归于尽。”
兰元老彻底放了心,将南烛那一魂二魄丢给他:“小心点用。”
二长老带了几名同宗弟子,从小道接近炉鼎,挥手散去已经变成焦炭的恶灵,吩咐他们将收集来的魂魄依次小心地引入底层的小口。
江晴再次打量乖顺下跪的死尸群,少年意气汹涌而生。
“嫂子,我有问题。”
“说。”
江晴认真道:“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选择屈身于墨岑意之下?”
没有回应,江晴更是不解地凑过去叫了声嫂子,下一刻就唔唔几声说不出话。
“闭嘴。”南烛揉了揉手腕,“五分钟的哑蛊,让你长个教训。”
他瞥见底下炉鼎处鬼鬼祟祟的动作,黑压一片中的活动声相当奇怪。
咔嚓。
那仿佛是什么机器启动的声音。
南烛当即解了江晴的哑蛊:“那儿。”
他顺着看过去,果不其然,一堆人捧着一堆微微发亮的小玩意,正往炉鼎里面塞呢。
“想干什么!”
他刚刚好了伤没处发火,一个俯身冲到底下。
南烛也不拦他:“墨岑意!”
另一头三人打得正难舍难分。
别时梅招数诡谲,百般难猜,一时间不相上下。他看起来相当游刃有余,还有心情同墨岑意搭话。
“好歹我也是烛儿师父,你就没有一丁点的敬畏之心?”
“像你这种连养子都能痛下杀手的人,还有为人师表的资格?”
别时梅收敛笑意:“他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
墨岑意冷冷道:“羡慕也没用。”
下一刻,他猛的暴起,直劈墨岑意胸膛。师万代果断一剑砍去,可毒素作祟,他动作慢了不少,只擦过他的皮肉。
“摇光长老,这里交给我。您下去找阿烛……”
“墨岑意!”
他瞬间低头,对上南烛略显焦急的神色,瞬间会意,看见了底下越来越通红的炉鼎,以及和门徒打斗起来的江晴。
差点把兰氏忘记了。
别时梅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况,脸色有些不妙。他侧身看去,却已经不见兰元老等人的踪迹,心下明白大概。
底下的江晴一剑干倒四五个扑上来的门徒,被忽然发红的炉鼎吓了一大跳,传音道:“它是不是快爆炸了?刚才我赶到时他们已经把东西塞进去了,是魂魄吗?是不是?”
“臭小子,你还不快把人抓住!”师万代依旧是咳嗽。
“跑了!有个老头窜的比兔子还快!跑之前还说什么……‘都将作为大业的养料’之类的鬼话。”
南烛来得晚,可对这方面的钻研是最深的,好心翻译:“他的意思是我们都得死。”
江晴:???
别时梅仿佛能听见他们的队内语音,重新挂上笑脸:“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噬魂炉已经启动了。”
咔咔咔!
炉鼎已然激动,完美无损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见你们似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在我徒儿的面子上,我好心替诸位解惑。”别时梅一顿,继续说,“那是六门月独家特制的魂炉。如果和我合作愉快的话,它应该只拥有炼制魂器的功效,但是很可惜对我有所防备,所以它加上了另一个功能——无差别吞噬活人的魂魄。”
“启动条件很简单,只需要投入一定量的精魄,它就会像贪吃的孩子一样到处吞食。”
墨岑意一语点破:“所以你被卖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是的。解决方法我也不知道,但是不解决的话,它大概会一直吞噬,直到这里寸草不生。”别时梅看向南烛,笑了笑,“顺带一提,徒儿,你的魂魄被我交出去了。”
南烛面不改色:“意料之中。”
谈话间他已经加入几人之中,二话不说就握住师万代的手腕替其解毒。
炉鼎传来的每一声巨响,都成为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挪不动,斩不断。
咔咔咔!
如同烈酒般,越来越浓烈。
师万代悠悠叹气:“能拉着你这种人一起去死也不算亏,真希望到时候神殿能给咱们颁面锦旗。”
“虽说同归于尽是必然的,但凡事总得有一个先来后到。”
下一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墨岑意的脖颈,拉着他一同向下坠落!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死。”
极堕之时,可见炉鼎晃动着它肥大的身躯,张开深不见底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