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落在沈淮怀里、那双完全被遮挡视线的眼睛,正半眯着,没有一丝感情地说出这句话。
如同海妖蛊惑着沈淮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剜出一块,让他搬进去。
只有这样,沈淮才能为他所用。
只有这样,他才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鞘眼底划过锐光,下一秒,头顶被沈淮轻抚。
“傻瓜,我当然最喜欢小鞘啦。等再过段时间,我就能去找你啦!”
沈淮的声音很轻,完全是一种哄孩子的安抚。江鞘却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意思。
过段时间,沈淮就会来理想城。
命运的走向,已被江鞘面前这个傻乎乎的青年洞穿。
江鞘眼底泛起郁色,抓着沈淮衣角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而以沈淮的角度,江鞘完全是一只黏人的小猫,蜷缩着挤进他的怀里,因缺失安全感手指还紧攥着不肯松手。
脑内的系统一阵恶寒,【沈淮,别忘了江鞘也是受……】
闻言,沈淮反而将江鞘抱得更紧,“那怎么啦,我们这叫同类的惺惺相惜!小鞘这么单纯可爱又善良,既然没有了主角光环,平安幸福过一生怎么啦!”
系统“哔”了一声,无语下线了。
江鞘自看见直播后,又瞪着隐形监控机器人返来的录像看了一夜,趴在沈淮怀里很快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淮一手拿着书,一手像哄婴儿一样拍着江鞘的背,偶尔崩出几句不成词的曲调,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童谣。
直到天黑,门口才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许云衍回来了。
他灰尘仆仆,周身写满了疲惫,手里的箱子也满登登的,和离开前没什么不同。
当他瞧见江鞘靠在沈淮怀里时,瞳孔陡然扩大,全部重量落在一边肩膀上的背包也陡然落地,发出“咚”的沉闷一声。
沈淮闻声看去时,许云衍的脸几乎刹那间沉了下来,眼中一片暗沉浓稠得吓人,周身更是渗出一丝冷森的戾气。
“谁让他睡在我床上的?”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吓人,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恐惧而生的色厉内荏。
沈淮立刻烫到似的赶紧正襟危坐,“抱歉!我把你有洁癖的事给忘了……我会洗干净的!”
许云衍眼瞳微动,落在沈淮已恢复如初的小腿上,那里和从前一样,完全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甚至连一块疤都没有。
困在心脏里一整个下午的压抑,随着窒息感扭曲成古怪的愤怒。
——沈淮凭什么替江鞘道歉?他不是说江鞘和他只是朋友吗?现在两人堂而皇之地睡在他的床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句让沈淮解释的话噎在喉间始终开不了口,许云衍在被心中愤怒吞没的同时,又忍不住自嘲。
他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让沈淮解释呢?最多就是怒斥两人弄脏了自己的床,耳边多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
真是悲哀。
紫瞳逐渐在刺眼的光景下变得冰冷刺骨,许云衍用完全没有情感波动的声线,平静道:“既然腿好了,就离开这儿,带着你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咬的很重,像是在后槽牙转了一圈,碾碎了说的。
随着脑海里尖锐的好感度下降警报声,沈淮心脏咯噔一下。
这是真踩到许大少的逆天大雷了。
沈淮一刻都不敢多停留,连忙扒拉醒江鞘,从甜梦中醒来的青年刚掀开眼皮,就被拽住了衣领。沈淮顺便将床单一把撸下来扔在他脑袋上,匆匆留下句“洗好了再换回来”带着江鞘离开。
随着一道轻不可闻的关门声,房间里只剩许云衍一个人。
卧室的凌乱历历在目,枕头横在床间,被子皱巴成一团,是在许云衍近乎变态的秩序生活中,唯一出现过的生活感。
他站在玄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血管因冷意凝滞着,自卑和嫉妒扭曲成一起,在心脏打着缠结。根本不用照镜子,就能想象到自己此时狼狈至极的丑态。
他从未想过,能有一个人轻而易举勾起他的嫉妒心。
即便没有记忆,这具身体依旧让许云衍本能地高高在上,即使理想城是所有贫民窟居民遥不可及的梦,他也终将站上那片云端。
可是,在看见江鞘靠在沈淮怀里的瞬间,那块坚不可摧的信念生出一丝裂痕。他想逃,想闭眼不看这一切,想尽快了结,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碍眼的蜈蚣,在江鞘那张如同天使般的面容下,衬得阴狠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