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均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柳大人身在西北,心系家国,一片忠君之心,自然不能辜负。只是估计不用我代为传递……”
“阿柳。”
“前几日,陛下和我说,既然咱们的婚事是圣旨赐婚,等你进京,希望能进宫一见。他是好意,估计是还想赐些什么恩赏给你,只是……”
只是他的脾气那时候会不会又爆了,沈均也说不准。
可他也不能在这里直接说,只道:“若你觉得面君太紧张,不去也没关系。陛下宽宏,我同他说说,他会谅解的。”
柳凝妍稍稍歪头,凝思一瞬便笑道:“我自认还没那么胆小,沈郎不必太担心。”
“况且,你也说了,这如同谢恩一般,哪有不谢恩的道理,这怎么都说不过去,我没那么任性。”
她宽慰地拍拍沈均的手背。沈均呼吸一滞,犹豫地点头:“也是。”
“是我,是我想太多了。”
柳凝妍巧笑嫣然,不在意地看着他。沈均扒拉了几口菜,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似乎,山雨又欲来。
————
光影闪动,天子坐在两仪殿的屏风后,潜心画着一张图。
禁军首领方青卓跪在屏风之前,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他拿眼神瞟着魏大伴,想让他给点提示,这老奴收了他那么多钱,现在居然一句话都不敢说,在一边装死。
方青卓快把祖宗八代干的缺德事都回忆完了,也没想明白,陛下这急急忙忙召进他殿,进了殿又不说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画似乎画完了,天子把笔搁在一边,意味不明地问:“你觉得这画画得怎么样?”
谁觉得?
方青卓不觉得自己能看见,只听魏大伴谄媚地开口:“陛下,依老奴看,这出猎图那叫一个出神入化,这马上英姿,和世子简直是一模一样。就连踏云画得都如同真的飞起来一般,世子见了,一定喜欢。”
天子轻笑一声:“谁说画得是他?”
“谁要送他了?”
方青卓腹谤一声,噢,找我送画的。
他想不出还有第二种可能,一下子放下心来。屏风后,天子似乎挥了挥手,自有宫人立刻拿画轴装裱这图。
谢际为走了出来。
方青卓立刻叩首:“臣参见陛下。”
他等着天子吩咐这件根本不累人的活计,去尚书府沈世子面前讨个好。天子却出人意料地坐在了御座上,慢慢喝了口茶。
坏了。
不是这事儿?
方青卓心中一紧。
“不用跪,朕有件事想问你。”
方青卓闻言迅速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子从喉咙里散出一声略带轻蔑的笑,笑得方青卓汗毛直立。茶杯被放下,天子开口问:“你说,朕要是,很不想一个女子成婚,能怎么做?”
嘶——
方青卓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仔细搜刮了一遍家里的女眷。他与妻子成婚三年,孩子都生了,应该不是她;族中诸妹都年幼,还没到议婚年纪,这……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三个字。
出猎图。
朝中人称,方青卓算是天子身边一等一的好用鬣狗,佞臣做到极点。就这么兜了一圈,立刻明白刚刚想岔了。陛下关心他们家这种无名小卒干什么,想来想去,肯定还是因为那个人。
他眼角上扬,眉毛下垂,一副奸臣标准神色:“陛下,依臣看,让这女子病得不轻,行将就木,自然就成不了婚了。若是舟车劳顿远道而来,水土不服也是常有的事。”
这法子很方便,他要干的也最少。虽然害人有伤天德,但方青卓也不差这一件脏事。
天子冷哼一声。
“朕看,你是位子坐得太稳了,脑子也不会动了。要是不会动,给你的脑子换个地方也行。”
方青卓的冷汗“啪”得一下爆了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跪在地上:“陛下恕罪,是臣想岔了。”
竟然不是沈世子的婚事吗?
不对,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天子的眼睛里什么时候看得到其他人,又有哪个好人想着其他人的婚事时,放松的方式是给另一个人画肖像?
这是,不想让那个姑娘死?
方青桌打着颤开口:“陛下若是想要这女子心甘情愿地自己退婚,怕是有些难。她的夫家,应当是品行高洁身世显贵的高门,异位而处,臣也不愿放弃。”
“呵,朕叫你来,是叫你异位而处的吗?”
“朕竟不知道,方卿也喜欢这样设身处地地替别人着想?”
方青卓哪敢抬头去看天子的脸色,想想也知道阴沉得不像样。他的脑门死死贴在地上,飞速想着解救的法子。
如何能?如何可能?
破坏清誉?先不说能不能成功,真成功了,沈世子不在乎,那姑娘出身西北,肯定也不会在乎。
守孝三年?这姑娘就一个爹能死,顶多能再拖三年,三年后又是一场麻烦。
强取豪夺?有天子护着,兵符拿着,天底下谁能抢过沈世子去?
不对。
这不,有人能抢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