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折煞奴才了,哪里当得了世子这一句公公,还是叫奴才小全子就好。”
“方大人挨罚具体是为什么,奴才也只知道个大概。当日陛下奴才和师傅正伺候陛下作画,外殿忽然扑进一只大猫来。您是知道的,这些猫啊狗啊的,陛下一向嫌脏,只是这畜生是藩属国进贡才同意养在宫中。”
“这猫扑进来也就罢了,偏偏打翻了砚台,将陛下好好的一幅画毁了。正好是方统领带人运送这批畜生,陛下不喜他渎职至此,这才罚了。”
那些属官听到的传闻居然还挺真的?这皇宫,消息怎么也跟漏勺一样,方青卓这打挨得不冤。
沈均无奈摇头笑道:“是什么画,陛下这样宝贝?说起来,我倒是许久没见过他作画了,也不知今日进宫能不能看他再作一幅。”
话落地,没听到小全子捧场,沈均有些奇怪地抬头,内侍的脸上居然冒出几分天上掉馅饼,张开嘴居然掉到他嘴里的奇异惊喜。
这什么表情?
小全子眼角眉梢都是喜悦,只说:“世子,定能看到的,陛下就等您这句话。”
他这副急着领赏的样子,沈均忍俊不禁,点头:“好,多谢你提点,我一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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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约见居然不在两仪殿,选在了一处水榭之中。
这地方沈均有印象,谢际为登基后的第二个中秋,他们在此处赏月。
也不知道哪来的酒那么烈,又或是喝得确实有些多。总之,沈均不胜酒力,想站起身吹风醒醒酒时,一猛子扎到了湖中。
他是剑南道人,没进京前,在水里待的时间比在地上长,倒也没溺水,刚下去就浮上来,扒着亭子底端往上看。
沈均拦着谢际为没让他多喝,此刻天子倒是醒着的,急着把他拉上来,也顾不了地上多脏,自己趴着伸手就拉。
沈均抓住他的手,却没应他的力,带着晕劲地说:“不上去,七郎,好久没这样泡着了。”
谢际为那天似乎穿得也是金袍,繁复的云纹绣在上面,和月光交映成辉。他的头发用金冠全部束起,眼如春杏,唇似丹朱,嗔怪地看向他:
“好好的泡冷水干什么?也不怕着凉。想泡泡温泉去呗,那池子放在那里,本就是给你用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找人填了。”
那时候还没什么平西王,也没什么猜忌疑心之流。沈均傻气地笑道:“不填,我也喜欢那里。就是这样在水里待着,总觉得回到剑南道了。”
“你想回去?”
“想啊,想和你一起回去。我和你说再多次剑南道有多好玩,都比不了你自己去一次。每年端午,为纪念屈夫子,龙舟声震天响。到了夏天,在树下不住地吃荔枝,吃得第二天眼睛都睁不开……总之就是好玩!”
沈均乐呵呵地回,却见谢际为思索一瞬:“那我,迁都剑南如何?”
“你疯了?”
现在想来这话真是大逆不道,当时却一点都没觉得。沈均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人,只觉谢际为才在发酒疯,无语地回:“七郎,剑南多虫蚁,玩玩算了,你可不适合在那里待着。”
“放心啦,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回剑南的。”
那时候天子的心思还没现在这样难猜,高兴不高兴,沈均还看得分明。谢际为脸上的落寞是不愿分离的请求,沈均当年发誓要一生保护他,就没有失言的道理。
他匀出一只手,掐了掐天子的脸,看那张潋滟的脸变形的样子,笑道:“一个人很无聊的,等过几年局势更稳定,我再给我爹灌点迷魂汤,我们偷偷溜过去,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噢。”
谢际为低着头任他捏:“谁会临阵脱逃?是你不要忘了才对”
他从来都是这样,嘴上骄矜,说出来的话其实软得要命。沈均拍着胸脯保证:“我才不会忘呢。”
真的没忘吗?
如今天下承平,谢际为对大雍的掌控胜过太祖之外的所有天子,可这诺言离实现似乎越来越远。
沈均回神,看到了水榭中的两人。
天子侧身坐在栏杆上,戴了双手套,拿布包着往湖里扔鱼食。柳凝妍规矩的坐在水榭中的石凳上,面前还摆着那本水泾图。
沈均想,是不是该问问天子,若是他们成婚后回剑南看望父亲,愿不愿意一同回去?当年说好的事情,不该这样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