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澹江看了眼怀里的谢林秋。
“让他继续睡吧。”他说。
江屿砚点头,他继续讲:“跟格里特莉娅吃完饭后,我和林秋就跟着佣人回了原来的那间房间……”
佣人离开后,谢林秋立刻关上了房门,转身看向江屿砚。
“格里特瑞拉,确实有问题,但不是我们想的那种问题。”
江屿砚坐在床沿上,听谢林秋这样说,急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他碰上了?”
“嗯。”
谢林秋点头,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跟着他离开后,一路追着到了一间房间门口。他似乎早就发现我在跟着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动手,反而先开了口。”
江屿砚附和般地点了点头:“他说了什么?”
“他说……”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吸血鬼的听力很敏锐。”
格里特瑞拉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谢林秋,脖颈间的生锈十字架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了一下。
谢林秋心中一凛,他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往后挪了两步想要尝试离开。
“别走啊。”
格里特瑞拉转身,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的笼罩下泛着怪异的光。
“你,不是吸血鬼吧。”
这句话是肯定句。
于是谢林秋从墙后走了出来,站在了格里特瑞拉面前。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你和你的同伴的气息很干净,哪怕是新生吸血鬼也不该这样,没有吸血鬼身上的血腥气,也没有混血种对纯血的畏惧。”
顿了顿,格里特瑞拉皱眉:“你们不是吸血鬼,但也不是人类,你到底是什么?”
谢林秋沉默片刻。
“你知道的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攻击力吗?”
格里特瑞拉:?
格里特瑞拉微微提高了音量:“你别转移话题。”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谢林秋语气平静,“重要的是,你为何对我如此关注?”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格里特瑞拉伸出手朝着谢林秋画圈。
“你眼中没有对鲜血的贪婪,也没有对人类的轻蔑。在瓦勒留斯,这样的眼神太少见了。而且一个不是人类也不像是吸血鬼的生物出现在这里本身也会引起关注。”
他侧身让开身后的房门,那是一扇不起眼的橡木木门,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进来谈吧。”他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谢林秋迟疑了一瞬,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跟着格里特瑞拉走进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回廊的微光,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格里特瑞拉打开了控制墙壁上壁灯的开关,昏黄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间不大却堆满杂物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纸张,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文字,还有一些人类与吸血鬼并肩的相片。
角落里堆放着许多书籍,封面上印着不同的文字,大多是关于种族平等的论述,还有一些磨损严重的人类历史典籍,桌子上摆放着用木头雕刻的小人与动物的木雕。
格里特瑞拉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个木雕,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些都是我收集的东西,还有一些是人类朋友送给我的。”他的语气有一点怅然。
格里特瑞拉抬眼看向谢林秋,他的眼神比起之前更加温柔。
“我知道,在大多数吸血鬼眼里,人类只是食物,但我不这么认为。”
“人类能找到我们的弱点并有秩序的形成各种规模的反吸血鬼猎杀组织,这正是他们的智慧与坚韧所在。”
他将木雕放回桌上,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丝激动。
“凭什么吸血鬼就能随意践踏其他种族的生命?众生生来平等,我们本不该高高在上。”
谢林秋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相片与书籍上。
贺澹江曾以故事的形式给他讲过太多不同世界的种族冲突,而当时的他认为,当一个种族的实力高于另一个种族时,势必会形成压迫,而这里这位王公贵族般存在的吸血鬼居然一直追求平等,着实让他惊讶。
“我从小就不认同这些规矩。”格里特瑞拉的语气缓和下来,“我曾经偷偷离开瓦勒留斯,认识了一些人类朋友。他们善良、勇敢,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才明白,种族从来都不是划分高低贵贱的标准,生命本身才是最珍贵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抬手抚摸着那些相片:“我一直梦想着有一天,吸血和人类能够和平共处,不用再互相猜忌、互相残杀。瓦勒留斯不该只有黑暗与杀戮,阿斯托利亚和瓦洛里安的人类也不该永远活在恐惧之中。”
“这太难了。”谢林秋说道。
“是啊,太难了。”
格里特瑞拉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他苦笑一声。
“六千多年了。”格里特瑞拉感叹道。
“我哥哥格里特伯德是个极端的纯血至上主义,而我姐姐格里特莉娅也并不认同我的这些想法。”
他转头看向谢林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我能感觉到,你和你的同伴也不是会认同血族规则的……生物。如果有你们的帮助,或许这次我们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谢林秋看着格里特瑞拉眼中的光芒,执着、坚定,他看到了格里特瑞拉的决心。
谢林秋沉默思考着,片刻,他缓缓开口:“我和我的同伴会帮你的。”
格里特瑞拉猛地抬起头。
“你……说真的?”
“真的。”谢林秋点头。
“种族平等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有人愿意站出来打破偏见,和平运动无法成功的最本质的原因就是吸血鬼吸血是本能,血液对吸血鬼是必需品。”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能找到只要能找到替代血液的存续方式,让吸血鬼不必再以掠夺人类的生命为代价,这份平等才有真正落地的可能,比如动物血或者人造血。”
格里特瑞拉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