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鸟在天空盘旋一圈,驮着那红衣人缓缓没入雪空深处,须臾间便只剩一个模糊的红点,最终消失不见。
山谷重归寂静,只余狂风呜咽。
“方才是什么声音?”陆青枫目光空茫地问。
宁承昭心有余悸道:“是一只大鸟驮着一个红衣人,飞走了。”
“那几具尸体呢?”
“也跟着跑了。”宁承昭说,他又瞥了眼地上的无头尸体,这一看更是心惊。
那尸体此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腐化,不过片刻功夫,那衣袍下的尸体已经变成一具白骨和一滩黑色尸液。
“殿下,刚才……”王致惨白着脸,刚要问那天上飞的是什么,宁承昭扬手止住他,道:“去把那商人杜衡叫来,本王问问他。”
“是!”
王致正要走,陆青枫道:“殿下,此事我来问吧。眼下风雪太大,赶路要紧,不如先赶到三水镇扎营再说。那商人又跑不了,我先回马车,让兵士唤他到车前问话便是。你和王司马在外看着粮草军械,提防北澜人偷袭,再耽搁赶路,天就黑了。”
“也好。”宁承昭点头,便把陆青枫送回马车里,又让兵士去唤那杜衡,自己催马到队伍前方督军。
半个时辰后,队伍还在风雪中行进,一骑兵领着杜衡到马车边,马车稍稍一停,陆青枫掀开帘子道:“杜老板上来坐坐吧,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好。”杜衡也不拘谨,便上了马车。晋泱从陆青枫怀里探出头,黑亮的眼睛盯着来人,鼻子嗅了嗅,又缩了回去。
陆青枫正斟酌怎么问话,杜衡看着他胸前的小兽又看看他道,“陆府君有目疾?”
“是。”陆青枫说。他觉得自己不能贸然问此人,是否与杜长歌相识,否则若不是的话还会漏了底。
“从小便有?”
“不是从小。我前阵子被妖术所害,才致盲的。”陆青枫微微一笑,忽然道:“杜老板常走北境,可曾听过家祖的事迹?”
杜衡颔首:“陆老将军威名,北境无人不知。径水崖一役,以寡敌众,壮烈殉国……草民自幼便听长辈说起。”
陆青枫“望”着他的方向,缓缓道:“说来也巧,家祖父与杜老板名讳里,都有个‘衡’字。今日得见,倒是有缘。”
“不敢。”杜衡神色不变,微微欠身:“草民草字,怎敢与陆老将军相提并论。不过是家中长辈随意取的,倒叫府君见笑了。”
陆青枫静了一瞬,又道:“家父在世时,在北境驻守曾有一位故交,也姓杜。算来……也许与杜老板同宗。”
“哦?”杜衡道:“不知是哪位?杜氏在关外虽不算大族,倒也有些分支。说不定真是同族远亲,那便更巧了。”
陆青枫淡淡道:“那人名叫杜长歌。”
杜衡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陆青枫腰间——那里悬着一枚木牌,正是师父当年赠予陆家的信物。
他神色一正,起身拱手,压低了声音:“他是家师。府君,杜某此番前来,正是奉家师之命,助你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