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贺鸣玉照例准备收摊回家,今日生意不错,她同英子、石头,还有跟着帮忙的贺花,正手脚麻利地归置着家伙什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摊前。
贺鸣玉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萧怀远见她忙得额角见汗,颇为自然地接过她手中一摞洗净的陶碗,笑容温和:“我听婶子说,你们往常都是这个时辰收摊,便算着时候过来,看看能否搭把手。”
许是因着白日里要跟着吴春兰收菜,他前两日那身缎料衣裳已经换下,穿了身贺二郎的旧衣裳,是身用棉布制成的交领衫,本想着等石头身量再高些穿,没成想,萧怀远先穿了。
即使如此,却依旧掩不住他那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相貌,站在烟火气十足的摊子前,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隔壁的孙二娘眼睛最尖,早就瞧见了,手里的长筷子都忘了翻动,探过头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趣,扬声问道:“哟!玉娘,这位……瞧着面生,好俊俏的郎君,也不给二娘我引见引见?”
贺鸣玉一看她那挑眉带笑、两眼放光的模样,就知道她那颗极爱八卦且牵线搭桥的心又活络起来了,顿觉隐隐头疼,只得含糊应道:“二娘,这个……是我一位远房表哥,刚来汴京投亲。”
她转向略有些愣神的萧怀远,递了个眼色:“表哥,这位是孙二娘,在隔壁卖鸡丝签,平日对我很是照顾。”
萧怀远何等机敏,立时会意,面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孙二娘拱手道:“原来是孙二娘。常听表妹说有位热心肠的婶子对她多有照拂,今日一见,方知表妹所言不虚,只是……”
他语气微顿,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表妹只说二娘行事周全妥帖,我原想着必是位年长的婶子,没成想二娘竟这般年轻,真是失敬。”
这世上哪有女子不爱听人夸自己年轻?
孙二娘被这话捧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连摆手:“哎呀!哎呀!玉娘,你这表哥可真会说话,我都是两个娃的娘了,哪里还年轻!”她嘴上谦虚,眼珠子却在并肩站着的贺鸣玉和萧怀远身上来回打转。
贺鸣玉一见这熟悉眼神,心下如临大敌,忙提高声音支使他:“表哥!你今日来不是说要帮着收摊么?怎么还傻站着?快把那边擦干净,还有木桌,需得收起来!”
孙二娘却越瞧越觉得养眼,心里那点八卦的火苗蹭蹭地往上冒,她猛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促狭:“怪不得……前两日我看那新科状元孟公子来,你都客客气气的,原来家里还藏着这么一位俊俏表哥呐!”也不给贺鸣玉应声的机会,伸出两根食指,轻轻一碰,便拖长了调子,“表哥表妹,青梅竹马,可是天生的一对儿~”
她自己说完先捂嘴笑了起来,随即又想起什么,正了正神色,以过来人的口吻低声道:“不过玉娘啊,我同你说,找相公可不能光看脸皮,还得看看这人的本事。
那孟公子可是状元郎,正儿八经的官身,前程远大着呐!你这表哥……这么一比,我觉着还是孟公子更合适些……”
“二娘!莫要胡说了!我哪有想那些!”贺鸣玉被她这番自说自话弄得哭笑不得,正好瞥有熟客来买鸡丝签,便赶紧把她推了回去,“二娘,有客人了!快忙你的吧!”说罢,催促着石头和萧怀远把收拾好的东西搬上小推车,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行人推着车,快行至东里子巷口时,贺鸣玉对身旁的萧怀远道:“你往后不必特意过来帮忙收摊,我们几个人忙得过来,更何况今日大姐也来帮手了,你何必多跑这一趟浪费功夫。”
萧怀远推着小推车,正欲开口,却见巷口处有个小厮打扮的人正在东张西望,那人穿着体面,一见有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先是躬身一礼,然后客气地问道:“敢问几位,可知这东里子巷里,可否有一位厨艺很好的贺家娘子?”
贺鸣玉一怔,停下脚步:“贺家娘子?”
“正是,小人的主家想请贺家娘子过府做些新奇点心,特遣我来此寻人。”这小厮约莫十七、八岁,眉眼伶俐,见有人搭话,忙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只是小的只知东里子巷,却不知具体住在何处,几位可与之相熟?”
贺鸣玉这才点点头:“我就是。”
小厮闻言一愣,满是惊喜,忙又行了一礼:“贺娘子万安,小的是忠勇侯府上的。我家主子上回在大相国寺外,尝了娘子做的莲花小饼,赞不绝口。”
“如今府上花开得正好,主子便想起娘子的手艺来,不知娘子可会做些牡丹花样的点心?若娘子还有旁的新奇巧思,不拘样式,也可一并做了,只是……”他笑容得体,行为举止间皆带着侯府特有的规矩,“需得先请娘子将做好的花样,送些到府上让主子们过过眼,若合心意,再定下日子和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