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
疼!
陆云初感觉自己像是在炭火上炙烤,身体被烧得皮开肉绽,不得解脱。
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袭来,陆云初犬牙扎进嘴唇,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刺痛让他多了几分清醒。
入眼是白纸似的天花板,周围是整洁又冰冷的各种仪器,全身动弹不得,只有眼球能微微转动,像名渐冻症患者。
陆云初的手无力地抓了抓。
潮水般的陌生感漫过陆云初的脖颈,他觉得胸口被大石头压着,有人掐着他的脖子,心中诞生了巨大的恐惧。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脑海响起。
爸爸妈妈呢?
这是哪里?
为什么没有人?
自己是死了吗?
……
借助金属仪器,陆云初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他的头发被剃成寸头,半张脸乃至四肢都包着层层纱布,只露出一只又圆又黑的眼睛,惶恐地打量四周。
不知为何,陆云初很确定这是自己。
他松了口气。
看来又是梦。
为什么自己的梦代入感都这么强?
银灰色的门开着缝隙,陌生的交谈声飘进来。
“……一起死了倒也干净,偏偏半死不活,……的孩子有什么可留的!”
“嘘,别乱说。”
“顾董真的太心慈手软了。”
“可能有其他打算吧。”声音的主人顿了顿:“这孩子,腺体等级很高。”
“……”
陆云初摸了摸自己后颈。
无法散发信息素也无法识别信息素的腺体,竟然是高等级腺体吗?
听到有人说话,“陆云初”嘶哑的嗓子立刻尖叫起来,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诶!快去叫人!”一名穿着白衣服的人冲进来:“醒了。”
对方把“陆云初”抬起的手按下去,插上用来观测的仪器。
“叔叔。”“陆云初”满脸是泪:“我妈妈呢,我要我妈妈……”
对方不耐烦道:“请配合治疗,少说话,你喉咙有伤。”
“陆云初”满是血的手指捏着医生的衣袖,磕磕巴巴地重复,对方充耳不闻。
他的身体在医院苟延残喘,心理在恐惧中挣扎。
或许是同一个人,又或者是陆云初在用“陆云初”的眼睛看世界。
他能够完全体会到小陆云初的压抑。
医生仗着“陆云初”听力受损,在患者肆无忌惮地聊天。
有次聊到“孤儿院”“拒绝抚养”之类的字眼,“陆云初”吸吸鼻子,闭上眼睛。
等所有人离开,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哭。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但十分关注“陆云初”的身体状况。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恐惧被时间消磨,成了沙砾,沉在“陆云初”身体各处。
窗外的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是“陆云初”世界唯一的彩色。
人在绝望的时候会思考生命的意义,但大多找不到什么意义。
陆云初沉默地看着年幼版的自己,觉得对方比自己强。
人越长越大,但容易越活越回去。
假如他遇到病魔,不会等病魔出手,自己把自己收拾收拾就上路喝汤了。
——顶多在死前潇洒几天,多花点钱。
活下去这几个词在“陆云初”脑海里疯狂叫嚣。
孩童对死亡有本能恐惧,哪怕活下来什么都没有,却还是强撑着在各种治疗中喘着粗气活下来。
陆云初这个倒霉蛋感同身受,好几次都想控制身体去挑个楼,摸个电门什么的。
但他无法控制梦中人的言行,被这种黑洞似的压抑压得喘不过气,只能生生咬牙承受。度日如年。
一抹刺眼的橙色撞进他的视野。
玩具工程车被宽大的手掌稳稳拿着,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云初”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没有焦距的视线落在小车上。
长期治疗让他的神经反应变得迟缓,对周围刺激不太敏感。
但这种颜色太具有侵略性,硬生生在他灰败的世界里烫出了一个洞。
“陆云初”的目光顺着拿玩具的手,向上一点一点移动视线,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穿着便服的Alpha,半蹲在地上,微微弯着腰,看向他。
“云初是吧?”alpha声音不高不低:“今年多大了?”
“陆云初”视线停在小车上,他身体被各种药物浇灌,又因为长期依靠葡萄糖,发育不太完善的大脑对身体的控制不太到位,说话总是要思考:“十五岁。”
alpha挑挑眉,把小车放在陆云初里:“看来我的礼物太幼稚了,就当送给你十岁的礼物吧。”
陆云初细细打量对方的五官,莫名觉得熟悉。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alpha双手放在“陆云初”轮椅两侧。
“陆云初”冷漠地看着对方,不置可否。
陆云初在痛苦中有了很强的攻击性,冷哼两声呸了一口。
就算他再傻,也知道父母去世,“自己”无人庇护。
在医院虽然苟延残喘,但起码有一日三餐。
眼前人“陆云初”并不认识
也不想赌。
被拒绝的alpha并不生气,好脾气地陪“陆云初”聊了半天,虽然大部分都是他的主场。
待了四五个小时之后,alpha离开了。
“陆云初”盯着对方消失的门,看了很久。
此后,alpha风雨无阻地来找陆云初,每次都会带着新鲜玩意。
陆云初感受到“陆云初”的欢快,自己心里满是警惕。
“陆云初”拥有高级腺体,没有父母庇护。
很多人仅仅因为器官匹配就莫名死亡。
“陆云初”就这么幸运,被无所图的好心人收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