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嬉笑的声音渐渐远去,李金玉恍然地点点头。
还能许愿。
她转头与宋谨渊笑道 : “你可要把愿望准备好,你我只有这一盏灯。”
宋谨渊唔了一声,点点头。
再向前走,人流便没那么拥挤了。只是与之相应的,便显得有些昏暗。
正此时,一弯小桥映入眼帘。
李金玉眼睛一亮,此处正是一放灯的好地段,虽然夜色沉了点儿,可胜在清净。如此,她的灯便不会同他人的挤作一团了。
遇到这弯再合适不过的窄桥,真乃天意也。李金玉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那座矮石桥。
她将手支在栏杆上,从这处望去,远处的景象一览无余,人们放出的那一盏一盏天灯在天空汇聚成另一条小河,亮亮的,最终与星星相接。
这样平静的,几乎称得上幸福的安稳。
李金玉凝神望了一会儿,又看看自个儿手上的灯,转身冲宋谨渊笑着招招手,道 : “你快来。”
也不知他在做什么,怎地这般磨蹭,李金玉见他步履慢慢的,不免有些着急,将灯搁在栏杆上,自己又噔噔噔跑到下头,牵住他的衣袖往桥那头走。
宋谨渊清了清嗓子,从善如流地加快了脚步,嘴角有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李金玉引着他回到桥上,顿了顿,按住心中的雀跃。她双指并拢绕了个花儿,只听噗的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的指尖跳动起来。
指尖一打,天灯内便燃起火,亮了起来。火光越过薄薄的灯纸,透着黄橙橙的色彩。
李金玉抿了抿唇,垂眸看着手上这盏灯,不免有些恍惚。
她停了停,抬眼看去,看向不远处那片耀眼的灯河。
说实话,她很久没接触过这样的平和了,有些陌生。李金玉死后的前六十年,正值战乱,战死的,病死的,饿死的人多如牛毛。多到即使战乱结束了,下界的事务也仍旧极其琐碎繁忙,是也,她就没怎么往人间跑过一直在地府做工。
李金玉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回到手上的天灯上。
灯光一晃一晃的,她捧着它,想了好半天。
要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若是愿望太大,想来不会成真。若是愿望太小,那又不知道要选哪个了。
须得慎重。
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虽然李金玉并没有报太大的期望,但她还是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希望她能找到她的魂魄。
她呼出一口气,将眼睁开,转头笑看宋谨渊,刚要开口,却怔在原地。
他的脸让灯照着,显得格外柔和。宋谨渊目光温柔,垂眸看她。李金玉莫名地盯他鼻梁上那道小疤。
很显眼。
她讨厌这道疤。
李金玉愣愣地看着他,宋谨渊见她呆住,轻笑两声,侧头问道 : “怎么了?”
他生了一张冷情冷性的脸蛋,平日颇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但他这么一笑,却显出十成的温柔。
李金玉被他这温柔晃了一晃。
她觉得似曾相识,似乎很久以前,他们也曾在这样一座桥上,放过同样的灯。
那时候,他脸上还没有那道疤。
那个时候,他也是像这样笑着。李金玉想起来,他说 : “般般,我是心甘情愿,当你的驸马的。”
李金玉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半晌,她眼见着宋谨渊蹙了蹙眉,脸色变得有些焦灼。
她感觉到他的掌心抚过她的脸颊,凉凉的。
李金玉顿了顿,眼前有些模糊。
自己竟是哭了。
被他点醒,她才感受到自己在流泪。一滴一滴,而后连成线。
好像遇见他以后,她总是在哭。像是要把一百年的孤独都哭出来似的。李金玉觉得有些糗,拍开他的手。
她胸口闷闷地疼,只觉得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难过,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呢。
李金玉完全没有头绪,过去触碰不到的记忆如今短暂地让她摸到了一角,她只觉得茫然,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她挥开了他的手,宋谨渊倒是乖觉,没有动作了。不知怎么,李金玉哭地更凶。
觉得有些丢脸,李金玉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难堪。
而后,下一瞬,她便被他的怨气裹住。宋谨渊强硬的,无孔不入的瘴气将她席卷,将她的手掰开。
怨气一点一点,不胜其烦地拂去她的眼泪。
终于,李金玉被他轻轻地,轻轻地拥住。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松味。
他说了什么,李金玉听不太清楚,声音与从前的回忆重叠,让她脑子嗡嗡的。
她听见自己说 : “阿渊,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
“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李金玉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一百年来头一次,她急切地,想要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