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暄这么一说,云奕想起来了,有次她好奇云府花园的高墙外是何处,顺着梯子爬上去看过。
墙外是一座面积不大的院落。但其中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设计的极为雅致,原来是这位沈公子的府邸。
云奕仔细打量对方,确实和那院落的气质相符,皆透着一个大大的“雅”字。
察觉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云奕客套地笑笑。事已了,她准备拉着冬暄下楼。
“云奕,咱们回府还是?”擦肩而过时,冬暄小声询问,云奕正想答话继续去走走。
身后突然传来沈青安的声音,不过这次居然是她的名字。
“这位便是云奕姑娘?”
回过身,对方眼里的笑意明显来了兴致。
云奕不解,自己来到归云城这大半年,一向深居简出,与外人少有接触。这“便是”二字,从何说起?
“今日是我府中小厮不懂事,惊扰云奕姑娘,姑娘若是不嫌弃,由沈某带姑娘游河作为赔罪可好?刚好家中的画舫泊在附近。”
不过是因为听见她的名字,这人的态度就立马转变,语气诚恳,神色都比刚才真挚几分。
近日来,云奕每每有机会就旁敲侧击,想要探听云舟的身世。可无论是府内众人,还是城中百姓,都一无所获。
众人表情不像有所隐瞒,是真不知道。
整座城池竟然没人知道年少的城主父母何在,亦无人知晓为何云舟如此年少,便是一城之主。
这样推动剧情的机缘,云奕自然不会错过。
想来云府的邻居、云舟的好友,总该知晓一些内情吧。
“既然沈公子屈尊邀请,云奕哪有不从之礼,还请公子引路。”云奕刚迈出去半步,袖子下的手指就被冬暄勾住晃了晃。
她拍拍对方手背,压低声音道:“若是不去,想必沈公子始终为此事愧疚难当。刚好我也未坐过画舫,你不是说今日天气好?”
冬暄本来就是个爱玩闹的性子,听了自然是心动不已,这才扭扭捏捏点头应下,只是嘴里还在不服输地嘀咕:“咱们少主的画舫可气派了,等少主回来我们就去船上玩。”
沈青安的画舫不算太大,但船舱内茶几、屏风、琴案、香炉等物一应俱全。
船舱内铺着波斯款式的厚重地毯,踩着格外舒服。
四壁上挂满字画,云奕一幅幅看过去,竟然在其中一幅上,看见了云舟的落款。她凑近想要细看,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我前年生辰云舟的贺礼,画得是他在程青山中见过的景色。”
云奕不知道程青山在何处,但从画里也能感受到日出时山景的震撼壮阔。
“姑娘,请坐。”
沈青安说着话就在靠窗处坐下,拿起茶壶斟茶。一只小巧的白玉茶盏被推到云奕这一侧。
她端起杯子,欣赏着外圈的莲花浮雕。看完,才凑近杯口,细细闻起茶汤的香味。最后抿了一口,入口微苦,后味清甜。
“沈公子,这是什么茶?”入口比闻起来更香,她又为自己斟满。
“这是产自边疆地区的古树普洱,我今年刚得的新茶,姑娘喜欢的话,我待会儿差人送去云府。”
“那我就不客气了。”
船舷上,冬暄在小厮的协助下正在钓鱼,嘴里大呼小叫的,完全没有刚才不想来的样子。瞧她这般兴致,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进舱来了。
云奕也不拐弯抹角,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沈公子,你我今日不过是初见,但你听闻我名字便相邀来船上,我能问问是何缘故吗?”
对方打量她的眼神丝毫不遮掩,笑意更浓:“姑娘虽然年纪尚小,但举手投足间竟像个大人。倒不知是云舟兄教导有方,还是姑娘本性如此。”
没回答自己问题,云奕也不急,只是沉默的看着对方。
“呵,姑娘或许不知,云舟兄自从与你相遇后,如同变了一个人,这次竟然在府中留了半年。”
他话说一半又突然顿住,倒茶的动作也特别缓慢,云奕盯着凌空而下的水流,耐心等待。
“姑娘倒是沉得住气。若换成冬暄,只怕已经把我茶盏摔了。”
沈青安望着窗外品着茶,话题又转到望春河沿途的风光建筑,在云奕耐心耗尽之时,他突兀问道:“姑娘不好奇云舟兄的家事吗?”
和云舟朝夕相处这半年,她熟知云舟最喜欢的糕点,最爱品的茶叶,最常把.玩的玉器。
也熟谙他执笔写字时,落笔的力道和收笔的锋利。
还知晓那人开弓前总会闭目凝神,剑入鞘总是悄无声息。
但她仍然对这人一无所知,云奕很清楚这一点。
“云舟兄自从与姑娘相遇后,便常常在信中提及姑娘,说你冰雪聪明,不过数十日便能背下《中庸》;说他不过是随意点拨,姑娘便能领悟持弓的诀窍。”
他放下茶盏端坐起身,神色也变得严肃。
“身为云舟兄好友,沈某很感激姑娘,让云舟兄终有家人相伴之感,不再四海漂泊无定。”
他停顿片刻,终于说出了云奕一直想打听,却始终毫无头绪的问题。
“毕竟,云舟兄八岁便失去双亲,自此孤身一人,直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