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古代再有什么这个“之治”那个“盛世”,于平民百姓而言,和现代定然相差很多。
古代即便是盛世,百姓也不过是能吃饱肚子而已,更遑论其他追求。
抛开这些其他追求,就说在现代,最起码的“吃喝拉撒”中的后三项,于百姓而言就十分便利。
而对于古代百姓可就不会如此了。
古代平民百姓用的水和厕所……想来任何一个现代人……都很难适应的……吧?
平民百姓和高门富户可相差太多了。
有的朝代百姓能用上清水的都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有个干净厕所了。
若是一城之官对通渠除秽不做重视,那岂不满城皆屎尿?
孟嫣还真不是瞎想,她就曾看过一篇书目,里面写到某一朝代某个城市街道:“雨后则中皆粪壤,泥溅腰腹,久晴则风起尘扬,颠面不识。”
这说的不就是一场雨后,粪都被冲到了大街上,一个不好就溅了满身?
孟嫣是煮饭都要时不时拧开水龙头冲手的,此刻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有些不太好。
她深吸一口气,虽做不到既来之则安之,但也要暂时先忘掉这些,毕竟总不能死回去呀?
更何况如果要死回去,她还要面对自小就不亲近的父母。
要说她的穿越,或许与父母的那通电话不无关系。
她从不主动联系父母,父母也极少联系她。
但她每次接到父母电话都会心情极差,常常十天半个月缓不过来。
她自小被父母送到了奶奶身边,初中时才被接回去,随即又住在寄宿学校,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怎么在那个家里住过。
她和父母除了那点血缘关系,真的没有什么更深的感情,相反,更多的还是畏惧。
父母明面说是因为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怕照顾不好她才将她送到乡下奶奶那里。
实际她自小就知道,是因为父母嫌弃她,嫌弃她性子软绵内向,不能像别家孩子一样大方开朗。
面对父母,不会表达自己的诉求,面对亲戚和父母的朋友同事,又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大声叫人。
她的存在,总让父母觉得丢脸。
她的印象里,父母从没笑过,只有严肃的一遍又一遍的说着“你就不能像谁谁谁一样?”“你就不能大声叫人?”“长嘴只用来吃饭的?”
她不是不能大声叫人,她只是生来声音细小,别人不仅听不见,还会被说扭捏。
直到她被从奶奶那里接回去,见到父母对双胞胎妹妹常常温柔的笑,才知道父母原来也会笑呀,也会温柔的说话,只是不是对她。
这一次的电话,她不记得父母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挂了电话后,心脏一落再落,似乎落进了胃里,绞的胃里发疼,再加上连夜修改甲方图纸,惊惧痛苦加上疲惫,才导致自己猝死穿越吧!
想到这里,孟嫣突然疏阔了许多,好像穿越到这里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至少,她再也不会和让她自小就产生畏惧的父母在同一时空了,任他们再怎么找自己也不会找到。
思及此,孟嫣觉得心口都轻快了,仿佛那常年压在她胸口裹挟着亲情的巨石倏地不见了。
她踩上软鞋下床,朝摆放镜台的桌案走去,望向镜中。
镜中人的样貌就是她原本的样貌,大概因为生病,下颏尖尖,原本肉嘟嘟的脸颊也瘦了下去,眼睛看上去也比往日大上许多。
只是此刻眉心微蹙,似是还有一缕化不开的忧愁,像是习惯了一般,倒是有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这大概是原身常有的表情,只不过成了肌肉记忆。
她试着展眉,又缓缓弯起眼睛,露出浅淡的略带公式化的微笑。
这才是自己。
只是对着镜子笑了一会儿,神情就垮了下去,眉心又露出和刚刚一样的愁绪。
她很幸运,从工作开始,同事温和,极好相处,说话也都轻声细语,她的软绵内向和天生声小就不会特别突兀,她和甲方的沟通也都通过线上,这不妨碍她能赚钱养活自己。
生活上,也赶上了很好的时代,衣食住行也不必开口说话,都可以线上解决。
即便一定要打电话,电话也有音量大小,都不妨碍她和别人沟通。
可是这里还没有那么发达的科技……
出行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
孙婶婶那一嗓子高吼突然回荡在耳边,孟嫣一下子就又不好了。
愁苦间,她无意踢到了桌案旁的箱笼,磕的她脚指微微发麻。
她朝旁侧看去,漆器箱笼是双门样式,和乌木漆的桌案一个颜色,上面雕了暗色花纹,箱笼门上上了锁。
若换成她自己,绝对不会把贵重东西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即便上了锁也不行。
锁这个东西,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啊!找把斧头就能劈开。
孟嫣犹豫着要不要找把斧头时,屋门再次“吱呀”一声开了。
紧接着,孙婶婶绕过屏风又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依旧放了一只黑釉碗,碗里依旧冒着些微热气。
孙婶婶见孟嫣坐在了梳妆台旁,便走了过来,笑着道:“这是庞郎中新开的方子,这次药得趁热喝,小娘子不如先喝了?”
这次孟嫣没闻到苦气,遂接过了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孙婶婶将空了的药碗又放回了托盘上,临走前又道:“小娘子愿意起来动动是好事,外面雨已经停了,小娘子可以听庞郎中的,去院子里走走,身子恢复的快些。”
说完才又绕过屏风出了门去。
孟嫣又望向桌案旁的两只箱笼,虽然现在想打开它们,但白日里有外人在,的确不怎么方便。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也没钥匙,要是去寻把斧头让人看见只会更觉奇怪,便暂时歇了心思。
出去看看也未尝不可,箱笼等晚上再想法子打开也不迟,遂起身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