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嫣倒是觉得先不必去北边的铺子,单就小甜水巷里就有许多食店,够现在她这副身子看一阵了。
何况那些食店里飘出的饭食的香味,勾的她的胃有些意动。
只是她本就不擅长说出拒绝的话,只好跟着孙婶婶朝北走去。
还没见到铺子,就先闻到了一阵酒糟的香气,里面还夹杂着丝丝甜酸,似是还有若有若无的清辣味道。
随即一家店门十分气阔的糟姜铺子映入眼帘。
糟姜在宋朝十分流行,甚至还曾作为进贡朝廷的贡品。
可在现代说起糟姜,最先想到的是用糟辣椒腌制的,而在这个时候的糟姜却是用酒糟。
铺子里飘来的糟姜气味太过诱人,孟嫣忍不住想买些来尝尝,毕竟是风靡宋朝的下酒菜之一,便同孙婶婶进了铺子。
铺子里和鸡鹅行一样热闹,足以见得糟姜在这里受欢迎的程度。
二人刚一进店,一名伙计就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这让孟嫣有些不适应。
刚刚在鸡鹅行,孙婶婶只让孟嫣远远站在一边,全程都是她同伙计讲挑哪只鸡又处理成什么样。
现在这名伙计却站在二人面前,口齿流利地介绍着铺子里的糟姜怎么卖,瓷瓮、陶罐、竹筒、荷叶等各式包装起来的糟姜分别有多少,价格又如何,哪一种适合送人,哪一种又适合自家吃。
她已经许久没去实体店买东西了,面对热情的伙计明显有些无措。
好在孙婶婶先一步开了口,和铺子伙计说要买五文钱自家吃的糟姜,最后伙计麻利地用荷叶包好了一份,递了过来。
出了铺子,孟嫣忍不住轻笑起来,无论是鸡鹅行还是糟姜铺子,其实都是她许久不曾见过的市井烟火。
现代的线上的确能解决绝大部分生活问题,于她这样的性子确实有不少便利之处,却也将她这样的人困在了机械冰寂的一隅孤城。
孟嫣朝前方望去,人潮熙攘,商贩穿梭,写着粥、饼、羹的商铺门前冒着涓涓白气。
孟嫣弯起眼睛,笑出两弯月牙,正想给自己定个什么积极向上的目标时,就听见不远处一道声音:“午前去食店再买一道炒鸡蕈,用来给郎君下酒。”
孟嫣循声望去,竟然是昨日那个扒着墙头长相讨喜的男子,他身边还有一个和他衣着服饰相似的人,想来也是那个倨傲男人的随从。
林檎也看见了孟嫣,朝孟嫣灿烂一笑就朝别处去了。
瞬间,孟嫣什么积极向上的目标都通通消散,脑中只留下了“鸡蕈”二字。
这个时候菌菇都称之为“蕈”,鸡蕈,即鸡枞。
孟嫣望向那二人消失的方向,灵机一动。
她暗暗瞄了眼孙婶婶手里提着的鸡,小声问道:“婶婶,今日这只鸡我来做可好?”
孙婶婶一听立时拒绝道:“这怎么可以?小娘子既然付了银钱给我,自然由我来照顾娘子饮食。”
孟嫣可怜巴巴道:“可是我想吃阿娘做的山蕈炖鸡了?”
山蕈炖鸡,其实就是东北的小鸡炖蘑菇。
孟嫣之所以没直接说这道菜名的现在叫法,无非是这个时候通常称菌菇为“蕈”,鲜少称之为“蘑菇”。
果然,孙婶婶讷然,却没妥协:“可是郎中说,你用些药膳身子才会好的快一些。”
孟嫣钻这话里的空子:“郎中只说用药膳身子好的会快一些,也没说要日日都用,这药膳……不如我明日开始再用?”
孙婶婶沉默一瞬,终究松了口:“好吧,今日就先不吃药膳,明日再开始吃,但这只鸡还是我来做。”
孟嫣一听,立即乖巧点头,得逞一般眼睛又弯了起来。
孙婶婶却忽而带着几分迟疑道:“只是你阿娘做的山蕈炖鸡要如何做?我倒是知道山蕈炒鸡的做法,就是不知和娘子说的是不是一道菜,并且也不知能不能和你阿娘做出一样的味道来。”
孟嫣要的就是这句话。
这时候的鸡的做法通常是煎、炒、炙、蒸、煨,至于再多的做法或许有,极可能还没普及开来。
她梨涡浅浅,道:“今日我来做这道菜吧,婶婶给我打下手如何?”
孟嫣话落,孙婶婶有几分诧异,没想到这孟小娘子竟是真的要做菜,不是说说而已。
只是她会做吗?
自孟小娘子来汴京开始,就没见她起过灶。
最开始是在外面买来吃,后来病了后才请她来照顾她的饮食。
何况,就孟小娘子这身气韵,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菜的。
孙婶婶将信将疑,心底虽泛嘀咕,却还是点了点头。
大不了到时候她在旁边补救罢了。
孟嫣见孙婶婶答应,便和孙婶婶去了干货铺子,在里面买了榛蘑以及黄耳蕈,就是黄木耳,又去香药铺子买了花椒八角等一些香料以及在小商贩那里买了菠菜。
这才喜滋滋地回了小甜水巷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