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烛摇曳,留下明明灭灭的暗影。
四目相对,似是过了许久,又似是只过了须臾。
喉结滑动,萧遇终于出声:“我养你吧。”
细枝被雪压断,发出极轻的一道“吱嘎”声,随即又悄无声息地落入雪中。
孟嫣缓缓回神,似是才被惊醒,眼睛渐渐睁圆,一眨不眨地望着萧遇刚刚开合过的嘴唇。
她惊疑不定地喃喃出声:“你、你会说话?”
萧遇默了默,低低地“嗯”了一声。
孟嫣已然彻底回神,瞳孔震惊道:“你、你竟然会说话?!”
萧遇没想到孟嫣第一时间只注意到了他会说话,却没去想他是谁?又为何要装哑巴扮女使接近她?
防备心太差了。
然而,萧遇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开口道:“是,我会说话。”
孟嫣这才注意到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怪异。
她站起身来,磕绊着往旁边挪了两步。
萧遇也随着起身,伸手去扶,却被孟嫣避开。
孟嫣站稳后,隔着两步远上下打量着他,一边眉峰微微蹙起,犹疑道:“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像个男人?”
萧遇心底无声笑了开来:“我就是男人。”
孟嫣再次惊疑不定,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身形巍峨高大,的确女人少有。
可他那张脸皮肌肤细腻,加上算得上清俊的样貌,怎么看都是女子,再者,他又没有喉结。
孟嫣犹不可信,惊疑复问:“你真是男人?”
问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起来是颇为平坦的胸,随即目光下移,盯在了他被裙裳遮挡的胯间。
萧遇:……
他上前两步,当着孟嫣的面,撕下一片肤色软皮,露出凸起的喉结,然后又将头帘摘下,露出一对剑眉和一双伪装过的狭长凤眼。
看到那劲挺的喉结,孟嫣终于相信和她相处了两个月女使真的是个男人,同时,她也终于看清了他上下违和的一张脸。
孟嫣:“那……你是谁?”
萧遇:“长宁侯,萧遇。”
孟嫣瞳孔又震了震,声音都有些劈叉:“你是长宁侯萧遇?”
萧遇颔首。
孟嫣:“那个打了房世子的长宁侯萧遇?”
萧遇继续颔首。
孟嫣速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自己好像没说过萧遇什么不好的言辞,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又问:“那你扮女使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所图为何?”
这次换萧遇沉默了,良久才如实说道:“为了孟家的那笔财宝。”
孟嫣心下震惊,看来他是知道原身的身世的。
她一时没说话。
萧遇以为她将他当成了和那些匪寇一样的人,遂解释道:“我曾多次请兵出征,收复燕云,官家从不曾松口,这次官家应我,只要我能凑齐军饷,就准我出兵辽地。”
孟嫣这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是想要那笔财宝当军饷?”
萧遇点了点头,隐隐生出一丝忐忑,更多的却是期待。
孟嫣斟酌片刻,道:“可是……我也不知你口中的财宝在何处。”
没等萧遇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孟嫣就又道:“我这副身子之前一直不太好,两个月前那次病重,险些要了性命,好在命是捡回来了,却也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了。”
萧遇的一双眼缓缓沉静下来,默然地望着她,忽而问:“所以那日夜里,你说你不太记得你父母了,其实是真不记得了?”
孟嫣轻轻点了点头。
萧遇又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道:“天晚了,去睡吧。”
孟嫣却眨了眨眼没动。
萧遇轻问:“怎么了?”
孟嫣:“……你的样子……你的真容,我想看看。”
萧遇无奈地笑了:“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就没觉得我的声音熟悉吗?”
她以前见过长宁侯?还是原身以前见过长宁侯?
萧遇见孟嫣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又轻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隔壁,提醒道:“吴郎君。”
孟嫣拧眉思索,吴郎君怎么了?接着就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你、你是吴郎君?”
萧遇轻轻颔首。
这么一提醒,孟嫣果真觉得这声音熟悉起来。
她一脸复杂地望着萧遇:“吴郎君和萧怀真都是你瞎起的名姓?”
萧遇:“算不上瞎起,吴姓是我母亲的姓氏,怀真,是我的字。”
孟嫣嘟囔:“至少有一样是真的。”
二人面对面站着,孟嫣依然没动。
萧遇:“现在可以去睡了吗?”
孟嫣无比复杂地看了萧遇一眼,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