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嫣摸了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
萧遇缓缓弯起了唇角,目光春阳化雪般望着对面的孟嫣,随即又敛了神色,肃然道:“你现在还在孝期,不宜议亲,等过了孝期,我会请祖母做主,遣媒人登门。”
萧遇不说,孟嫣都忘了这茬了。
古礼亲人过逝,要守孝三年,以日易月折算成二十七个月,即二十七个月后才能恢复正常生活。
若是居丧期间有违礼法,也是要定罪服刑的!
那她这两个月去那么多家酒楼又是喝酒又吃肉的……她岂不是犯了古礼?在古代服刑?
孟嫣神色有几分不太好看,又露出了那副要笑未笑、将哭未哭的表情。
萧遇见她忽而变了这幅神色,问:“怎么了?”
孟嫣犹豫半晌,哀哀戚戚地说了出来,最后着重强调道:“我、我、我那时命在旦夕,差点挺不过去,是孙婶婶日夜照料,庞郎中随时登门,才将我这条命捡了回来。我也是经此一事,才终于听从庞郎中叮嘱,多出门走动走动,饮食上也不再苛待自己。”
这话也不假,原身的确因哀伤过度已经离世了,否则她也穿不过来。
萧遇听罢,隔着桌案,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孟嫣这次没再避开。
萧遇:“我朝律法遵循原情定罪,论罪先论心。你是令尊令堂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他们定然不想你有任何事。你因哀痛已经差点没了性命,足以知道你的孝心,开封府不会因此而定你的罪。”
孟嫣听见竟可以这样,有几分呆愣,随即心底却也舒了口气。
一时觉得答应嫁给萧遇还真不是什么坏事。
她这个对古代制度了解不算透彻的现代人,一不小心可能就无意中又送了性命。
孟嫣正暗自庆幸,却听萧遇对着窗外叫了一声“林檎”。
随即窗纸上露出一道影子。
这道影子挠了挠头,声音带着几分震惊,震惊里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雀跃,道:“侯、侯爷,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是官家让人来府中传话,说惩罚您的日子也够了,明日让您该上朝上朝,该练兵练兵,只是别再提出兵辽地收复燕云一事。”
萧遇淡声:“知道了,等下你去办件事。”
林檎:“什么事?侯爷您说。”
萧遇没理会,先问孟嫣庞郎中给她开的方子还在不在。
孟嫣点了点头,孙婶婶将原身生病以来,庞郎中开的各种方子都收在了一只盒子里。
萧遇颔首,这才吩咐林檎道:“你去庞郎中那里走一趟,挑人多的时候进去,仔细问问孟小娘子生病以来的病情,再看看庞郎中留存的方子。”
林檎听了吩咐,立时明白了侯爷的意思。
他又挠了挠头,好像突然明白了孟小娘子知晓实情那日晚上,侯爷为何还回来孟小娘子的院子了。
林檎“啧”了一声,日后对孟小娘子可要恭敬些,这可是未来侯府的主母啊!
说着龇着牙翻墙回去,又从自家小院出门去寻了庞郎中。
孟嫣也瞬间了然萧遇此举,这是帮她善后去了,让林檎挑人多的时候问,是以防日后庞郎中被人收买不说实话,这样做可以多一些人作证。
她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只能轻声道谢。
萧遇却又抚了抚她的头。
火阁里一时安静下来,茶炉里的茶也空了。
良久,萧遇开口:“官家传话,让我回去当值练兵,恐不能时常来这边,我请祖母寻个妥帖女使过来,也会再安排两个人日夜守在院外,你不必再有什么担心忧虑。”
二人连正式议亲都没议,萧遇就这样顾着她的安危了。
孟嫣一时心头百般滋味,不知如何形容。
她点了点头,又轻声道谢。
萧遇忽而发现孟嫣好像拘谨客气了许多。
他做她女使时,都没这般过,如今二人的关系,不应该比是主仆关系时更加亲近吗?
只是萧遇不好问出来,转而道:“晌午了,可想吃和乐楼的蟹黄馒头?”
提到吃,孟嫣的确饿了。
听到是蟹黄馒头,拘谨客气顷刻而散,眼睛都亮了起来。
只是看到萧遇一身男装,这个时候好像二人不太好同行。
萧遇自然也想到了此处,道:“我去找套林檎没穿过的衣裳来,他身形相对瘦小,你穿来也不会过于宽大。”
孟嫣缓缓笑了,没想到她还有女扮男装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