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为参知政事薛原,位同副相,平日里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不争不抢,拍马屁一流。
章文钺气愤道:“薛相公怎可狂妄自大?万一那些蛮夷就有了这冷锻甲呢?到时候我方将士当如何?”
薛原抖了抖肚子,笑眯眯道:“这不是有章少监在?只要章少监做出能穿透冷锻甲胄的兵器,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章文钺还待要说,另一个美髯飘飘的老头捋着胡子道:“此甲重达数十斤,想来在战场上行动也颇为不便,到时候能不能保护士兵不说,还极可能成为拖累。陛下,臣认为这冷锻甲无用,完全可以不用打制。”
此人是枢密院副使刘石昌,掌管军政庶务,也是刘太后兄长。
一直没说话的萧遇冷哼一声:“拖累?刘枢密这话,是在说我方将士在战场上只会临阵脱逃不成?”
建兴帝刚刚的兴味淡了,听着几位臣子你来我往,从敌人有没有冷锻甲跳到我军要不要打制冷锻甲。
刘石昌笑道:“萧侯怎可故意曲解老夫的意思?战场上穿重甲行动不便,又如何快速杀敌?敌人的拳头打到面前,我方将士还没抬起胳膊,这不是干等着被打?”
刘石昌话落,萧遇疑道:“刘枢密没上过战场,难道也没看过两军阅武对阵吗?”
刘石昌不紧不慢道:“萧侯何意?”
萧遇:“但凡看过两军对阵,就当知道打仗和互殴不同,不仅要看将士实力,还要依托地形和阵法,并且短兵相接用的也是兵器而不是拳头。”
刘石昌:“老夫那只是打个比方!”
萧遇“哦”了一声:“原来刘枢密是在开玩笑,不过今后刘枢密还是莫要拿朝廷大事开玩笑的好,否则被一些不明事理的人当了真,坑害的可是我军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损失的也是国库的银子。”
刘石昌这才急了:“老夫何曾说过开玩……”
话没说完又被萧遇一声“陛下”打断。
萧遇:“陛下,臣以为薛相公说的对,胡蛮番邦未必造的起这冷锻甲。”
薛原抖了抖肚子,又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看来这萧小侯爷被赶出大殿一段时日,心性还是有一些长进的。
只听萧遇又道:“另外,这冷锻甲并非适用所有军士,此甲更适合正面冲锋破阵的重骑兵。臣以为可以先打制千副,再从军中选出千名身强体壮的军士组成精锐重甲骑军,待平戎冲阵时,定会让敌人阵型大乱,我军便可轻松退敌。”
薛原瞥了萧遇一眼,笑道:“陛下,臣以为萧侯说的有道理。”
建兴帝扫过刘石昌,最后目光放在萧遇身上:“那这千名军士的选拔,就交由萧侯去办吧!”
萧遇恭敬道:“是。”
出了射御苑,章文钺看了萧遇一眼,没一会儿又看了萧遇一眼。
萧遇:“有事?”
章文钺“嘿”了一声:“你如今和那几个老头子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你过去那莽撞劲呢?”
萧遇淡声道:“和他们横冲直撞的说话能讨到好处?”
章文钺一想,的确讨不到。
若是往常,今日那几个老头子定然会被萧遇气的吹胡子瞪眼,最后别说冷锻甲,连神臂弓可能都不让打造了。
今日却只有刘老头吹飞了胡子。
而萧遇如此,也是发现建兴帝其实并非没有收复燕云之意,只不过朝政几乎都被这些个文臣老头子把持。
只要陛下有偏帮武将之意,老头子就吹着胡子飞着唾沫聒论开了,不是拿“五胡乱华”说事,就是拿违背祖制劝阻,目的就是把武将死死的按在他们之下。
既然他的目的是收复失地,又何必做无谓的争执?不如顺势引导他们,只要达成自己目的就行。
二人出了宫,各自上了马车。
林檎拿过两封密信交给萧遇,道:“侯爷,戍安传来的密信。”
萧遇一听,皱着眉头接过信。
戍安护送孟嫣回明州才过了二十余日,怎么就传信回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将信展开,速速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两封信写的都是无意中发现陈家私售禁榷物品,甚至私贩到辽国一事,不同的是一封上面提及了孟嫣让他给陈帆正下药一事,一封没提及,只说自己乘快船巡视时无意中听见的。
萧遇思索片刻,将提及孟嫣的那封信收好,让林檎掉头进宫。
崇政殿。
建兴帝今日心情很好。
自从萧遇复职,再也没提收复燕云一事,几位老头也没再朝他吹胡子劝谏,难得有文武这般和睦的时候。
正这般想着,就听内侍禀报,萧遇求见。
这不是刚走?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