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栗重重点头:“对!”
酸木瓜的“酸”和宋时橙子的“酸”虽都是酸,但木瓜的酸更像是果酸,甚至加了水稀释后更像米醋的酸,只不过少了一丝米醋发酵的醇厚柔和。
阿栗又给自己倒了一盏,喝了一口,发出一声喟叹的满足。
她忽而神神秘秘道:“娘子,你知道陈德是怎么被抓住的吗?”
怎么说到陈德了?
阿栗见孟嫣和苒霜都一脸茫然,压低声音幸灾乐祸道:“据说,他是被侯爷的袖箭射中了裆部,直接昏死过去,被抬回来的。”
苒霜:“……你怎么知道的?”
阿栗理所当然道:“戍安说的啊!不然我上哪里知道?又不能扒着那陈老头的□□看。”
孟嫣:……
苒霜一脸复杂:“……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阿栗长叹一声:“大概太孤单了吧!一个人天天蹲在树上看蚂蚁,又没人跟他说话,见到我这个会说话、能听懂话的人,可不得好生嘚吧嘚吧?排解一下心中的孤寂?”
孟嫣:……
他怎么可能一个人?
树上是蹲着一堆人。
苒霜怜悯地看着这个傻丫头,这是被戍安那只大尾巴狼盯上了啊!
一点不知道自己被盯上的阿栗忽而又“啧”了一声,幽幽地道:“你们说,孟二娘怎么这么好命?进了一趟京城,竟成了官宦人家的妾室,陈家获罪竟一点都没牵连到她!”
说完又叹怨道:“不是说好人才有好报吗?她这个坏坯子怎么也有好报?”
孟嫣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好人未必有好报,恶人也未必有恶报。
所谓因果循环,善恶相报,不过都是一种无奈之时的寄托罢了。
心底寄托一个让自己信以为真的信念,才能忘却一时的苦痛忧愤,朝前看,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好在阿栗也不用人接话,自己又嘀嘀咕咕道:“没牵连到她又如何?成了官宦人家的妾室又如何?她的正室主母能不能容得下她还两说呢!都说官宦之家、高门大户的内宅里,黑心的事情多着呢!”
苒霜一听这话,连忙看了看孟嫣,辩解道:“也不是所有高门大户的内宅这样,就像咱们长宁侯府,就内宅简单,老夫人还十分和善,咱们在长宁侯府做事,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阿栗一听,赞同道:“还是苒霜姐姐你有福气,若是投身在那心黑的府户,这日子可就难熬了。”
苒霜又看了孟嫣一眼,笑道:“你也有福气。”
日后也是长宁侯府的人了。
转眼到了秋末冬初,孟嫣已经穿到这个时代一年了。
江南冬日的室外比汴京要暖和许多。
白日在外面晒着太阳,晚上室内点上火炉,竟比汴京的冬日好过。
钱叔提拔了平云做掌柜,马三郎也手把手教出了能掌管四司六局的人,即便二人不在,群仙楼也能运转如常。
二人便和孟嫣告辞,在年前回了京城。
陈家父子被判了徒刑十年,流放千里,家财按这些年私贩数额没入国库,陈家其他知情人和随船仆从皆杖责八十。
一夕之间,陈家搬入了寻常坊巷,已同寻常百姓无异,不再是什么明州顶级大舶商。
孟嫣每隔五日就会收到萧遇的来信,厚厚的一封。
信上的墨迹深浅不同,看得出来不是一次写就。
信中零零散散地说着一些日常,今日在大营做了什么,晚上吃了什么,味道如何。
若是好吃,会在后面加四个字:盼你归京。
盼什么?孟嫣不是很清楚,时而还升起几分惶惑。
信写的平平淡淡。
平平淡淡的汴京初雪,平平淡淡的小甜水巷小院,平平淡淡的吴家火锅,平平淡淡的冯六川饭。
久而久之,孟嫣竟读出了一些滋味,那时常出现的“盼你归京”四个字,好似也品出了几分别的味道。
从最开始收到信的莫名,到后来不知不觉中的已然习惯,若是哪日信迟了一日,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似得。
冬去春来,转眼入夏。
孟嫣的孝期结束了。
和初来明州时一样,孟嫣在戍安的护送下,登上了回京的行船。
汴水悠悠,京城繁华依旧。
汴河渡口,几辆马车停在不远处。
孟嫣刚一下船,就被林檎请去了马车上。
马车上,萧遇端坐其中,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车帘。
终于,车帘掀开,孟嫣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萧遇的眼眸中霎时落了一片星辉,他弯起唇角,轻轻叫了一声:“阿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