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孟嫣这话一出,老夫人和孔嬷嬷都笑了。
老夫人笑眯眯:“还叫我老夫人呀?你该叫我祖母啦!”
孟嫣立刻改口,笑着叫了一声“祖母”。
老夫人高兴地“哎——”了一声,招手让她上前。
萧遇却更沉默了。
他能听出孟嫣话里的恭维。
和孟嫣相识以来,他了解她的为人,她并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喜欢简简单单直来直去。
然而此时此刻,她竟掩藏起真实的自己,戴起了虚假的面具,打起精神去讨好她的至亲家人。
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她。
阿嫣她……其实是不信他的吧,不信他能护好她,不信他说过的,她在侯府可以安稳清闲度日。
孟嫣已经逗得老夫人频频大笑,萧遇的一颗心却越来越沉。
午饭已经备好。
孟嫣扶着老夫人落座,老夫人拍着孟嫣的手背让她坐她身边。
孟嫣从善如流,萧遇却没在老夫人另一边落座,而是挨着孟嫣坐下了。
老夫人暗暗瞥了孙子一眼,笑而不语。
膳桌上,鸡鹅鹌鹑、猪羊鱼虾上了个全,或烤或蒸,或煨或炒,还有由鱼、虾做成了二色鲜冻冷盘。
孟嫣虽然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可吃起饭来就有几分拘谨了。
她只夹面前的几道菜,并且吃的极缓极慢,和平日里吃东西完全不同。
孟嫣鲜少有和长辈相处的经历,只有和奶奶相处过短短的几年时光。
少时的她有几分迟钝,知道父母嫌弃她性子绵软给他们丢人,把她扔到乡下奶奶家时,她也只以为真如奶奶所说,是他们忙,照顾不好她。
直到奶奶去世,她突然就明白了,如果可以,其实父母是真的想丢掉她的。
也是这个时候开始,“亲人”二字,于她而言是陌生的、疏远的、以及对她是挑剔的。
她不喜欢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也不喜欢和人以亲人的名义相处。
十余年的现代生活,可以让她完美避开这种情况,如今却是不能了。
刚刚逗的老夫人哈哈大笑,其实已经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好在,老夫人本就随和慈爱,没有让她落入尴尬的境地。
膳桌上没人说话,不知是不是侯府有“食不言”的规矩,这倒让她轻松了几分,不用让她再绞尽脑汁地寻话头、接话头。
忽而,一条酥骨鱼落入她的碗中。
她偏头看去,萧遇没什么表情地又为她夹了一只紫苏虾。
孟嫣夹起酥骨鱼送入口中,骨酥肉嫩,咸鲜可口。
酥骨鱼,是将巴掌长短的鲫鱼先煎至表皮微焦,然后用慢火煨煮上几个时辰,吃的时候连刺都可以入口,是个费功夫火候的一道菜。
孟嫣又夹起那只紫苏虾,虾肉紧实弹牙,带着紫苏独有的香气。
她喜欢紫苏,紫苏牛蛙、紫苏鱼,几乎可以紫苏一切,若是有土豆,在煎烤的酥酥绵绵的土豆上撒一层烤干的紫苏碎,也别有风味。
孟嫣吃的嘴角微微扬起,有些快乐。
老夫人瞥见,笑眯眯装作没看见,美滋滋地撕下一块羊羔肉送入口中。
她那个只知舞枪弄棒的孙儿,竟也知道疼人了!
崇政殿。
建兴帝刚用完了膳,此刻正在听内侍黄真给他讲近期宫外发生的趣事。
讲着讲着,就提到了萧遇大婚。
建兴帝笑道:“萧怀真这小子高兴了吧!”
黄真笑呵呵道:“侯爷自然高兴着呢!不过……”
建兴帝暼了黄真一眼:“不过什么?别支支吾吾的!”
黄真:“不过坊间都传那孟娘子是……寡妇再嫁……”
建兴帝:“怎么回事?”
黄真将孟嫣本就是五品诰身一事说了出来。
建兴帝听后嗤笑一声:“世人惯以常理论非常,以凡念度异事,孟家女能凭献器图封诰,之前就不能因为别的封诰?”
黄真笑道:“正是如此,那些人见识短了。”
建兴帝又问:“怀真和那孟家女听后如何?”
黄真称赞道:“萧侯没什么反应,还为孟娘子备了丰厚的嫁妆,孟娘子听后也只是笑了笑,没争辩也没让萧侯去噤众人的声。”
建兴帝笑了:“这就是非常之人与寻常之人的不同之处啊!”
说完想到三年前,他亲自写下的封诰文书,目光悠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