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从上面下来一名女子,女子锦衣华服,珠钗满鬓,在灯火下闪着溢彩流光,只是眉心微皱,凝出两道微痕,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女子的目光扫过孟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接着那两道微痕皱的更深了。
孟嫣认得她,是喻淑兰。
不过怎么是这副神情?婚后过得不如意?房世子不是对她穷追猛打费劲千心才抱得美人归吗?那不得日日千娇百宠的?
喻淑兰也认出了孟嫣,正因为认出了她,脸色才沉了下来。
她可还记得她刚到汴京不久,在大相国寺的集市被她撞到身上。
那日她可是第一次穿那件狐皮斗篷,是家里费了不少力气才得来的一件,刚穿就被一个衣着粗陋的女子撞了,她哪里能不心疼?
然而没多久就又在丰乐楼碰见了她,她身上竟然也穿了一件!
不仅如此,她身上的那件竟然比她的那件成色还要好!
当时她还以为她是哪家勋贵的女儿,并且还极得官家和太后的宠爱才有这么一件。
后来多方打听也没打听到谁家有这么个女儿,之后更是直接消失了,现在竟然又遇见了!
如今她来汴京已经两年,对汴京各府都已熟悉,汴京高门里,压根就没这么个人!
她身上的狐皮斗篷还不知是怎么得来的呢!
今日国公夫人又让她亲自出来买什么鳗鱼鳔,她正气不顺,没想到她竟撞到了她手里!
喻淑兰正要发难,然而目光一扫,却又扫到了孟嫣身边站着的男人,使得她又愣了愣。
这个男人是谁?在汴京怎么从未见过?
正想着,男人淡漠的眼神扫来,竟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退后了两步。
正当她心下惊骇时,萧遇已经牵着孟嫣朝前走去,眼眸含笑,目光温柔,好像刚刚扫向她的淡漠神色是她的错觉一般。
二人身后,还有一辆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等二人的身影远去,喻淑兰才回过神来。
她依神情发怔,喃喃问身边的女使:“刚刚那两个人是谁?”
女使在自家娘子下马车时就听到了有人议论,说这二人就是长宁侯和长宁侯刚娶进门的侯府娘子。
她心下也万分诧异,直到看到二人身后跟着挂有长宁侯府标识的马车,方才相信。
女使暗暗觑了自家娘子一眼,恭敬禀道:“那二人是长宁侯和他新过门的侯府娘子。”
喻淑兰心下大震,刚刚那个男人……是萧遇?!那和他在一起的女子岂不就是得官家赐婚的孟家女?
她今日本就气不顺,此刻心口竟隐隐发堵。
她没想到,萧遇相貌竟然这般英俊!
并且,还让她亲眼目睹了他对那个商户女那般温柔体贴!
喻淑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都几近陷进了肉里。
本来她们喻家听闻官家为萧遇赐婚,还忐忑不安了几日,以为官家对她们喻家同长宁侯府退亲有什么不满。
直到得知赐婚萧遇的竟是一名商户女,喻家才松了口气。
若是官家真对喻家退亲一事不满,定然会为萧遇选一门高于她们喻家门第的亲事。
现在赐婚的孟家女不仅不是什么高门贵女,甚至连官宦之女都不是。
喻家听后彻底放了心,也暗道幸好这门亲事退了。
官家此举,不就是表明长宁侯今后都难以得到官家重用?否则为何会赐这样一门亲事?
她初到汴京时,就听闻萧遇性情凶戾,一言不合就打人,样貌还极其可怖,这才死活同父母哭闹退了这门亲。
而现在见萧遇这般,让她觉得她当初退亲就是一场笑话!满京城都会嘲笑她的愚蠢!
喻淑兰深深吸了口气。
好在,她嫁的是国公府世子,将来世子袭爵,公爵比侯爵高出的不是一点半点。
就是……
刚刚萧遇眼眸含笑注视着孟家女的温柔画面再次涌入脑海,不由得让她心生羡慕。
就连萧遇淡漠扫向她的那一眼,此刻也不觉得有多骇然了。
若是……若是当初她嫁的是萧遇,那如今被萧遇温柔注视的就是她了,那淡漠骇然的眼神扫的也就是别人了……
想到这里,喻淑兰不由得心口再次发堵。
世子爷也英俊,但是比起萧遇还是差了些,并且二人成亲后,他从未这般注视过她,更从未陪她出来过。
就像今晚,他明明可以陪他一起来丰乐楼,而他却只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快去快回。”
一时之间,喻淑兰心底不知是悔恨多一些,还是羡慕多一些。
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步进了丰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