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听也只惊讶了一瞬,却也未慌。
孟嫣:“我家有一女使,住在小甜水巷附近,她家隔壁就曾住过一位江南女子,那女子常着素服,冬日穿了一件白色皮毛的斗篷,最常去的就是余家炙鸭铺。”
那人一听孟嫣说的这般详细,这才多了几分惊讶来,不过依旧未慌,反而接口道:“这位娘子所说的女子听上去的确像,是不是她就住在小甜水巷李员外郎宅子的隔壁?”
兵部李员外郎,曾租住孟嫣宅子的东隔壁,后来升官搬去了别处,萧遇这才赁了这座宅子。
听那人这样说,孟嫣无不感慨,看来庆远楼为余家兄弟的这道梅酱烧鸭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她本身说话就带有几分南人口音,绵绵软软的,却又不完全是南人口音,编造余家妹子嫁去江南还真是最为合适,如今编的故事连她之前住过的院子都圆了进去。
如果没猜错,这人会说,余家妹子在这里住到了次年才回江南,而那段时间她刚好回了明州。
果真,那人接下来说的就是这个。
孟嫣心下笑笑。
要说他缜密也缜密,要说他大意也大意。
今年他和萧遇大婚,萧遇就是亲自去的小甜水巷迎亲,关注她和长宁侯这桩赐婚的百姓,都会去围观。
如今,京中不少人可都知道那座宅子其实是她孟嫣的宅子。
但凡此人心细一些,能把“明州”、“小甜水巷”联系起来,但凡他时不时去小甜水巷看看,但凡他再多打听打听她西边隔壁住的是谁家,但凡他也像汴京百姓一样爱看热闹……
今日都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孟嫣:“所以,住在那座宅子里的真的就是余家妹子?”
此人笑了:“正是余家妹子,余家妹子回江南后,那里便空了下来,如今被谁赁了去,就无从得知了。”
孟嫣点了点头。
这时戍安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可是你说的那座宅子,从始至终就没出赁过,那里住的,一直都是明州舶商孟家的女儿,如今是得官家赐婚的长宁侯府的侯府娘子。”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称是,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当日是看着长宁侯骑在高头大马上过来迎亲,当日那里可是好生热闹,还给他们这些围观的人发了不少利市呢!
如此看来,庆远楼掌柜的外甥可是满口胡言了!还污蔑琼波楼的酒博士!实际上根本没什么秘方!
这人一听,这才知道是面前这个戴着帷帽的娘子给他下了套,引着他一步步跳坑。
庆远楼这人依旧面不改色,不过被戳穿了而已,那又如何?
他气焰嚣张地看了孙二一眼,转身欲走。
然而戍安又轻飘飘开口了:“你将得官家赐婚、得封诰命的侯府娘子轻贬成平民女子,还胡编乱造其嫁去了江南,已然犯了诽谤诬罔命妇、不敬官家之罪。”
此话一出,此人这才面色骇然。
若是侯爷和侯府娘子追究,那他少不得要获重罪。
此人立刻朝戍安拱手告罪,请他高抬贵手。
他也看出来了,这人绝非善类,前面说的几句话看似是在问询,实则都在暗暗帮着孙二。
还有这位穿着青兰斗篷带着帷帽的娘子……
此人眼皮一跳,这人该不会就是长宁侯府的大娘子吧!
可他暗暗观察了一翻又不像,身边好似没有女使侍奉在侧,不像侯府娘子的排场。
可无论如何,他都要请二人高抬贵手。
孟嫣没说话,戍安却又轻飘飘道:“你若真心悔改,不如自去府衙领罪,或许长宁侯看在你自行认错的份上,轻烧了你。”
此人一听“长宁侯”三个字,吓得一哆嗦。
虽然近来已经传出长宁侯并非凶戾之人,还和他的大娘子感情甚好。
可他如今胡乱编排的是侯府大娘子……
此人不由自主地又是一哆嗦,连忙撒腿就往府衙的方向跑。
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撒腿跟了过去。
众人散去,孙二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来,规规矩矩朝孟嫣行礼:“多谢……娘子。”
做酒博士之人最会察言观色,知道孟嫣这般是不想让人知晓她的身份,便只称呼她为“娘子”。
孟嫣笑道:“孙二哥无需多礼,帮我同孙婶婶和你们的马待招问声好,改日我会去琼波楼尝尝这道梅酱烧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