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里距离庆远楼隔了有两条街。
孟嫣:“在何处摆摊都会在官府登记、领市牌,是官府批准的地方,怎么他庆远楼还能左右官府事务?”
两个月前刘枢密还不是庆远楼的东家吧!
苒霜摇了摇头。
孟嫣:“卢婆婆家除了一个儿子,还有别人吗?”
苒霜:“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孙女,现在在家照顾断腿的父亲,本来卢家这两年因着川饭行攒了些银钱,但几个月前卢家儿媳生了场病,银钱都花的差不多了,病也没治好,最后还是没熬过去。这位卢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也没那么硬朗,除此之外没什么亲人了。”
四岁,生病,断腿,身子不那么硬朗的老人。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
孟嫣心口发堵,上午还觉得自己行事莽撞了,现在却丝毫不觉得了。
她听着摊位前的平民百姓的声声安慰,这都是华夏人骨子里的良善和质朴,如果没有那些以权谋私、强权欺压之人,历朝历代的百姓都能不愁吃喝的活下去。
百姓们追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安稳日子,可总有一些人跳出来捣乱!
身居高位看不见众生,心居庙堂自然也听不见疾苦,手握强权更是视人命如草芥。
孟嫣心绪翻涌,长长吐出一口气。
“去悄悄请个好郎中给卢婆婆儿子瞧瞧腿,若是还能治就请郎中尽力,若是不能……哪日去木匠铺子打个轮椅。”
苒霜应了声“是”就去办了。
“娘子,吃口这粉蒸羊肉吧?我也为卢婆婆尽一些绵薄之力。”
阿栗终于开口道。
孟嫣看着这碗还冒着热气的粉蒸羊肉,拿过筷子夹了一口。
眼见着天色要暗了下来,苒霜也回来了。
卢婆婆儿子还算幸运,腿还有的治,若是刚断时去治,养上三个月也就差不多了,现在则至少要养上一年。
但腿断时,距离他妻子去世也没多久,家中又哪有余钱?
好在现在还能治。
在城中转了大半日,孟嫣终于回了府。
只是这大半日都坐在马车上,她腰酸背痛的,可比起心口的沉重,这倒是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回到府中,已经到了萧遇往日下职的时辰,然而萧遇并未回来,还让人传话他有公务在身,让她今晚不用等他。
孟嫣只觉心底空落落的。
她一个人用完晚饭,直到躺在床上萧遇还未回来。
孟嫣有几分不习惯,成亲以来,第一次她一个人单独就寝。
她望着黑漆漆的夜色,细数着心头的想念,渐渐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感到自己的嘴唇被封住,还有冰冷的铁一样的东西蹭着她的脸颊,让她一瞬惊醒。
亲吻着她的人停了下来,室内不知何时燃起了灯烛。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清了亲吻她的人是让她想念了一整日的萧遇。
孟嫣刚要开口,萧遇就先哑着声音道:“西北党项生乱,官家命我领兵出征,今晚就走。”
孟嫣听到“党项生乱”这四个字脑子立时清醒了,这才看清萧遇身上穿着盔甲,而刚刚蹭着她脸的,就是萧遇手臂上的铁甲。
孟嫣立刻从被窝里爬了起来,面上全是急色。
党项生乱,是听了宋朝两个背祖忘宗的东西的话,李元昊已经称帝建立了大夏吗?宋朝不承认就称其为“西夏”?
如果是这次,那此次西夏来势汹汹!
铁鹞子、擒生军、卫戎军、泼喜军、撞令郎……西夏已经有了五十万大军!
然而宋朝轻敌,并不知道!
孟嫣拉住萧遇,先问:“此次出征,可是因为党项、党项有人称帝了?”
萧遇静静凝望着她,轻轻颔首。
孟嫣深吸一口气,只挑重点:“党项此次来势汹汹,应该整合了五十万大军,其中铁鹞子是他们的精锐,除此之外,还有和契丹一样专门打草谷劫掠百姓的擒生军,由贵族子弟组成的卫戍军,还有专门投石攻城的泼喜军,最后,还有最卑鄙的用我们族人组成的打头阵的撞令郎。”
萧遇静静地听着。
孟嫣再次深吸一口气:“不仅要防党项,还要防备瞎指挥的文官边将!”
孟嫣觉得自己思绪混乱,竟一时说不清楚,即便她已经将这些写成了故事拿去给了章文珩。
然而萧遇却全部听懂了。
他没问她为何知道这些,只在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关切之情。
关心他的生死,关心国家危局。
他再次狠狠亲上了她的唇,直到二人气喘吁吁,方道:“我看过你写的那些故事,虽然我不知为何会同今日发生之事几近相同,但我曾想过,如果真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会怎么做。”
孟嫣双眼泛着水光,看过好,看过就不会惨败了。
萧遇:“所以,别担心。”
话音刚落,林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侯爷,该出发了。”
萧遇将孟嫣塞回被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孟嫣却再次爬了起来:“你、你要好好回来,我、我……”
我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