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孟嫣的命妇女眷见她这般落落大方,均有几分意外,没想到这商贾出身的女子见到太后竟没有一丝紧张。
饶是她们,在此等场合被太后单独问起,也做不到这般平和。
众人不约而同的地想到了公主府的赏菊宴。
赏菊宴上她是以什么都不懂博得了公主欢心,那如今她又要用什么方式博得太后的欢心?
孟嫣可没想过博得谁的欢心,此刻她心下只是感慨,不能背后念叨人,心里悄悄念叨也不行,你看这不还没念叨完,就把人念叨来了?
刘太后上上下下将孟嫣打量了一通,脸上虽依旧一副慈和的表情,心下却暗道,没想到这商户女竟丝毫没有市侩之气,就连许多官宦人家女儿的小家子气也没有。
只是有些可惜了,她竟是那长宁侯萧遇的大娘子。
如今皇帝越来越不受掌控,他们夫妻二人,一个为皇帝进献神臂弓图纸,一个为皇帝领兵出征,皇帝也是因此才觉得自有倚仗,说罢免她兄长的官职当即就罢免了。
好在满朝文武近半数以上皆是她的心腹之臣,就连皇帝倚重的几位肱骨重臣里,也有唯她马首是瞻的,她不过暂时被皇帝砍掉了一条臂膀,着实算不得如何。
刘太后敛了心思,让孟嫣免礼,然后才笑着道:“一直听闻长宁侯新娶的大娘子温婉端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快别站着了,去坐吧。”
孟嫣心下顿了顿,只觉奇怪,她可不曾听闻她有什么温婉端淑的名声。
难不成刘太后只是想认认人?
孟嫣暗暗朝萧老夫人那边望过去,想从老夫人那边得到些提示。
老夫人见她望过来的眼神,暗暗朝她摇了摇头。
看来老夫人也不知刘太后打的什么主意。
那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孟嫣回席位刚一落座,就又听刘太后道:“长宁侯此次领兵出征,退敌杀敌无数,还生擒了党项贵族,此等奇功,我大宋开朝以来还从未有之。”
孟嫣心下更奇怪了,说这话什么意思?是有她听不出来话外音不成?
她朝刘太后望去,却见刘太后并未看她,好像真只是想到这里随口说说一般。
那身为萧遇的娘子,她该不该替萧遇谦虚一翻?
正思量着,萧老夫人已经开口:“大娘娘过誉了,此乃陛下、各位臣辅和众将士之功,并非他一人之功,若无陛下慧眼识英,无众将士齐心共进,此次出征哪里能这么顺利?全赖诸位大臣还看得起我长宁侯府罢了。”
孟嫣反应了一会儿,听老夫人的意思,刘太后是要让人误会萧遇有功高盖主之嫌?
不过老夫人这翻话说的可真妙啊!让孟嫣无不佩服。
先是摆脱了萧遇一人之功的帽子,又拍了官家、众臣和众将士的马屁,一句“陛下慧眼识英”又暗戳戳承认萧遇的确有领兵之才,最后又不忘提了一句长宁侯府,提醒众人长宁侯府有如今的地位靠的是祖辈父辈的赫赫战功,可不是任人欺压的软柿子。
果然,刘太后听了萧老夫人的话后,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几变,好在她功夫深厚,脸上转瞬又端起了慈和的笑容。
刘太后:“长宁侯战功可谓有目共睹,萧太夫人不必这般过谦,我还听说,长宁侯是不是不日就要归京了?”
孟嫣猛然抬头望去,萧遇要回来了?
说不上为什么,孟嫣的这颗心“咚咚咚”突然就这样跳了起来,她还记着那日自己没来由的十分想他,当即就跑到了大营,只为见他一面。
然而这份想念终究没能宣之于口,当夜萧遇就出征了。
萧遇不在的这些日子,她的想念倒是淡了许多,本以为她那日不过是一时兴起,可现在听闻他要回来了,那已经淡了许多的想念,如春藤一般,突兀地疯长了起来。
她不由得夹起一块太平毕罗小口小口吃着,来压一压她不受控的心跳。
萧老夫人心底也一样不平静,虽然她习惯了丈夫、儿子常年出征,可最终无一不是没再回来。
唯一的孙子出征,她看似面色平静,实则心底哪里能不盼着平安归来?
萧老夫人似是为了确认一般,目光望向了皇后。
皇后娘娘才是温婉端淑,见此笑着朝萧老夫人轻轻颔首:“陛下昨日曾提过,萧侯爷不日就到京城了。”
萧老夫人这才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