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后见孟嫣坐下,心下也莫名松了口气。
今日这商户寡妇在宫宴上这般冷声质辨,本可以治她个目无尊卑、冲撞无礼之罪,可如今她先声夺人,三言两语将此事变成了喻家诅咒沙场将士战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帮衬。
这事往大了说还真是有通敌之嫌,往小了说也是不希望我朝战捷。
若她真开了这个口,那些唯她马首是瞻的众臣可能就不会再站在她这边了。
那帮大臣站在她这边不过也是为了自身利益,实则在某些方面也清高的很,朝堂内的事怎么闹都可以,但是通敌不行。
孟嫣那边已经喝过皇后娘娘的赐茶,现在正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新上的两道菜,全然不顾殿内众人各异的神色。
鼋鱼俗称甲鱼,假鼋鱼则是以雏鸡、黑羊嫩肉、面粉和山药做出的鼋鱼形状的菜肴。
此刻孟嫣吃不出这道假鼋鱼是何滋味,只知又是一道主食。
她被喻太夫人诅咒萧遇战死一事气的脑袋嗡嗡作响,直到现在还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孟嫣忿忿地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吃了一会儿又拿起银勺,一勺一勺挖起那道蜜浮酥柰花来,一样没吃出是何滋味。
后面又上了三轮菜后,宫宴终于散了。
孟嫣搀扶着萧老夫人出了大殿,廊下等候的孔嬷嬷和苒霜立刻迎了上来。
二人在外面自然也听见了大殿内发生了什么,本还忧心忡忡,可听了自家大娘子的一番话后,觉得好笑又解气。
没想到自家大娘子竟长了一张巧嘴,三两句就把嘲讽她是商户寡妇的人骂的狗血淋头,还给扣了一顶通敌的帽子。
此刻二人觉得与有荣焉,面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几人除了孟嫣,都心情很好的出了肃章门。
刚到外面,就见一位身穿铁甲一身肃杀之气的男人傲然而立在宫门外,身后列队而立着十余名军士,同样一身铁甲,同样一身肃杀之气。
男人目光凛然地望着宫门,直到见到了什么人,目光中的凛然瞬间化作温柔。
他大步走了过来……
孟嫣有一瞬的怔愣,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心口再一次“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他回来了?萧遇他回来了?
她停下步子,等着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孟嫣一错不错地望着他,望着他那张更加锋利肃毅的面庞,陌生又熟悉。
她张了张嘴,大殿里撑着的一身冷厉顷刻而散,她弯起眼睛,牵起唇角,想笑着说一句“你回来了?”
可不知怎的,那弯起的眼窝中竟不自觉地蓄满了泪。
他又来接她了,在她被那些所谓的高门贵妇欺负之后。
“别哭。”很轻的一声。
接着她就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铁甲冰冷,上面凝结着寒气,冰的孟嫣面颊一哆嗦,眼泪也顿时收了回去。
她怕她的脸皮粘在铁甲上,就像在东北冬天舔铁栏杆,舌头会粘住一样。
好在汴京地处中原,冬日还没冷到那个程度。
孟嫣挣脱他的怀抱,温热的手捂了捂冰冷的面颊,终于开口:“祖母还在呢!”
这似嗔似怨的声音险些让孟嫣咬了舌头,她实难相信这样的语调是她发出来的。
萧遇眼尾轻弯,眸光星亮:“祖母和孔嬷嬷已经先行回府了。”
孟嫣这才朝旁侧看去,除了一些看热闹的官眷,果然没了老夫人和孔嬷嬷的影子。
她面颊微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冻的。
回府后,天色还尚早,孟嫣和萧遇分别去浴间沐浴,似是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心照不宣。
浴间也搭了火阁,里面暖融融的。
孟嫣从浴桶中出来,苒霜和阿栗刚为她裹上拭巾,就听见浴间门被推开,六扇屏风后面映出一道高大身影。
“出去吧。”这道高大身影道。
苒霜和阿栗相视一笑,齐齐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