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原:“过几日,你设个宴,将这事散说散说。”
王氏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丈夫能亲自说起这事,定然是奉了官家的意思,为孟大娘子是“寡妇再嫁”一事正名。
她让丈夫放心,不出几日,满汴京定然都会知道。
薛原夫妇说着孟家一事时,秦伯也从明州回了京,此刻正在偏厅见萧遇和孟嫣。
这是秦伯第一次见萧遇。
都说萧侯为人性情凶戾,对他们家娘子却是极好,秦伯甚是欣慰。
见到萧遇当即行礼。
萧遇也同孟嫣一样,知道秦伯是孟嫣重视之人,没让他多礼。
孟嫣本以为秦伯会运送回京不少东西,结果秦伯只捧来了两只匣子。
一只匣子里是已经存入柜坊的十万贯钱帖,另一只匣子则是孟嫣的敕封诰书。
秦伯没等孟嫣开口问,就缓缓说了起来:“主君为了给娘子请封诰命,为朝廷捐钱百万贯,又花了几十万贯打点一二,几近散尽了家财,只留下了这十万贯,作为进京开间小店的成本,却没想到……”
秦伯长叹一声。
却没想到孟家竟遭了难。
至此,萧遇终于知道,孟嫣先前的五品诰命,还真是其父亲花了不少银钱请封来的。
只是不知秦伯口中的“打点一二”,这个“一二”里有哪些人。
秦伯:“只有当朝的薛副相和官家。”
萧遇:……
孟嫣:……
秦伯无视二人的震惊,又道:“近些年顶级的白狐皮稀缺,京中高门贵眷谁都想有这么一件,主君听闻薛副相之妻冬日极其怕冷,四处寻找这顶级的白狐皮,主君便用此走上了薛副相的门路。”
说完,秦伯又压低了几分声音:“那些年官家时时受到太后掣肘,京中皆道,官家连吃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就更别说其他,主君就暗中给官家送去了一件银貂大氅和一件象牙席。”
萧遇:……
孟嫣:……
原身父亲真厉害,别人是四处打点,还不一定能找得到门路,他只打点一二,这“一二”真就是一二,还都是最顶上的人,还都打点到了心坎里。
不得不说,若是原身父亲真跑几次远洋航线,明州顶级的舶商还真不一定是陈家了。
怪不得陈家一听原身父亲跑了远洋航线,就急吼吼地要陷孟家于落魄。
这样能力出众的人,还十分疼爱这唯一的女儿,即便散尽家财,也要为女儿谋划个安稳前程。
孟嫣一时歆羡非常,也为自己占了原身的身子心生愧疚。
原身父母所谋划的一切,最后都便宜了她。
只求原身别穿越到现代她的身上,希望她们一家三口在另一个世界再次重逢,毕竟她的父母比起原身的父母,对她这个女儿着实没有半分的疼爱。
孟嫣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拿出原身的那封敕封诰书,展了开来,看过后一愣。
前面写的封诰文辞大同小异,而后面一句则是:
“朕亦少孤,未尝得父母之庇,此父母之爱深重,可悯可嘉。今特允所请,封孟明远之独女孟氏为五品令人,不拘常例,给封诰命,俾得终身有靠。”
原来如此。
萧遇心头的疑惑彻底散尽,那日阿栗只说阿嫣从未嫁过人,他心里却以为或许是其父暗中找了一个将死之人,和洽了婚书,否则实难请封诰命。
原来是阿嫣父亲为她谋划至此,此举感动了官家,才破例封诰。
孟嫣捧着这封诰书,只觉有千金之重。
历朝历代皆说以仁孝治天下,而“仁”之一字又有多少君王真正的做到了?
或许宋时的“仁”是知行合一的“仁”,才让被后世称为“弱宋”的大宋摇摇晃晃挺立了三百余年,也让最后的崖山海战中,十万余文臣武将以及平民百姓,心甘情愿地跳海殉国!
孟嫣心下五味杂陈,怔愣地捧着诰书,直到手被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方才回神。
她侧首望去,就见萧遇起唇道:“现在有我。”
孟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有父母,现在有我,我们都会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