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之后晏明晓盯着小唆团,不说话也不责备。
过了许久许久,小唆团的尾巴尖不耐烦地勾了勾,假装压根不在意这道逼人的视线,舌头慢悠悠舔过爪子,再顺着脊背往下捋,动作刻意放慢,连胡须都绷得发紧,像偷藏糖果被抓包的小毛球,硬撑着装淡定。
晏明晓扭了扭脖颈,不再看他,“小白。”
小唆团舔毛的动作一顿。
“你是白泽吗?”
N02区时,小白突然将他意识抽离,而那股力量…
晏明晓反复回忆,他开启地下城结界时也失去意识过,当时是触怒了地下城的守护者白泽,这两股力量极其相似,忽略细节,可以说一模一样。
【当然不是】
晏明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不是就好,那我们来商量一件事吧。”
【干什么】
“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消耗寿命制作福木,你也答应我,以后不许再用这种方式,好不好?”
小唆团赌气。
【只是教训个不敬的人类,你也要责怪我吗?】
“不是责怪,是我大意,不该把柯柯和金砚带来N02区,我没有怪你,小白,是很多事情我可以处理好,也必须处理好,我知道你做这一切是出于好心,是为了我,但人类的世界里,很多东西并非非黑即白,就连人类自己,都很难寻找到平衡,分清对错。”
【所以呢?】
晏明晓心里想揣了团乱麻,堵得他连呼吸都困难,轻声道,“这个世界很残酷,小白,也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物,我带你出来,是想带你见识好的一面,也是私心,想要有个朋友陪伴在我的身边,我不希望你屈就于我,更不希望你因那些残酷而改变,你可以永远做你自己,但请给我选择的权利,好吗?”
小唆团的耳朵本就是半垂的,只有十分兴奋时才会支起耳朵,一委屈就彻底贴在脑袋两侧,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里蒙着层水光,鼻尖微微抽动,怯生生地看着晏明晓。
它犹豫了几秒,又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小脑袋慢慢低下去,蹭了蹭晏明晓的手心,晏明晓垂睫注视着,看着小唆团跳进怀中,把脑袋埋进他的衣襟里,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港湾。
晏明晓一直没动,或者说,他不敢动。
许久许久,才轻轻开口,“你真的…不是白泽吗?”
小唆团颤了颤,用小角顶着他的胸口,闷声唔了一下。
晏明晓松了口气,抚摸着小唆团的额头,瞳孔渐渐失焦,喃喃着,“不是不信你,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闪出了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我真是疯掉了,才会觉得你是白泽。”
……
N02区的医疗区挤满了人。
光医疗师都有二十来位,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时不时看一眼重症监护室的门。
晏明晓出现在病房里时,病床上动弹不得的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尖叫声震得晏明晓耳膜疼,他预想过葛超雄会很惨,只是现实远远超出了预想。
葛超雄已经没个人样了,即便是从各区调派来了二十来位医疗师,想要恢复如初也难如登天。
扎进身体的钢管钢筋沾了血,堆在病房的角落摞了好几层,葛超雄浑身上下被炸的没一块好皮,眼眶鼻梁的裂口清晰可见,剩余的那只独眼红得彻底,惊恐又无助地盯着一人一兽。
内脏破裂,四肢尽断。
晏明晓移开目光…
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小唆团从头到尾都只缩在晏明晓的怀里,压根不稀罕去瞅,被轻拍了一下背部后,头顶的四角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落在惨不忍睹的人身上,迅速修复着受损的组织脏器。
床上的人骤然扑腾起来,尖叫着不停地往角落里缩,怕极了这治愈的柔光。
葛超雄能活到现在,不是生命力有多顽强,而是小家伙还有一丁丁点的人类常识。
真搞死了葛超雄,事儿就大了。
于是乎当时它一边亮着小角治着,金砚柯柯一边揍着,反反复复。
温辞在一旁用手捂着嘴,看看小唆团,又看看几人,惊讶地瞪大了漂亮的杏眼,以及好奇。
伤势太重,加上骨骼皮肤的修复,用了不少时间,完事后小唆团有些蔫儿,晏明晓迅速传回了N02区的接待处。
哄着小唆团睡去,晏明晓推门叫了四人进来,各自找了椅子坐下,晏明晓不开口,其他几人也不讲话。
大厅里除了呼吸声,就只有晏明晓的指尖敲击在桌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不急不缓,却听的一圈人愈发心慌。
“都谁动手了?”
金砚没了刚刚进屋时底气十足的样儿,蔫吧道,“我。”
柯柯是唯一不紧张的,举手道,“我。”
温辞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晏明晓,“我转达了白哥的意思,只没动手。”
那场面惨不忍睹,温辞当时只顾着惊讶,回想起来就算她的维能没有太多实质作用,似乎也可以帮身边这两个踹上两脚。
算了,还是保持淑女风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