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摇摇头:“不知道。”
无期限,无去处,只怕无归路。
……白寻春指了指白苏手中的那块石头。
“这块石头你爹我年轻时偶然从一个老头那里得到的,那时你娘刚刚怀上你,正往柏川城你外公家去,路上遇到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那老人一直往你娘的肚子上瞅,气得我差点把他打一顿,还是你娘仁善,拦下了我,给了他几个馒头。
然后那老头就给了我这个,我当时随意收下了,觉得质地上成,想等你出生给你打个饰品戴戴。但是你出生那日,你娘大出血,我将十里八乡所有的产婆和大夫都请来了,他们无一例外都说你们两个没救了。”他叹了口气,恍如隔日“我本来已经绝望了,是这块石头发了光,那光将满屋子都给照亮了,形同白昼,然后你就活了。
我觉得这是你的救命恩石,就给它好好的收起来了。现在你要走了,这东西你留在身边也许会有用处。”
这是一块没有形状的石头,通体白玉看不出名堂。她将石头握在手中,引导着身体里的炁往石头上进。
按理来说,世界上的任何物品都是有“孔”的,只要有这个“孔”,炁就能被引导往里面进,相当于为这个物品赋能,使它成为武器。
可是这块石头像是外表有一个光滑的屏障,无论从哪一个方向,炁都进不去。
白苏心里觉得很有意思,收下了。
白寻春眼角含泪,毕竟是养了十八年的闺女,以前不放心外面的诡,不敢放她出府,闺女也懂事,从不嚷嚷要出去,这还是第一次说,他知道他拦不住,鹰总要高悬于天际。
白苏看着白寻春不舍的模样,又安慰了好些时间。
院中柳树随风摇曳,风掠过树梢,带来淡淡的苦涩。
血灵之体能在月中激发她心中所有的暴戾与杀意,每月这时,她都得留在房间中,借用房间的阵法压制自己,结束之后,就是时隔好几个时辰的晕厥。
三日前,她的杀意受到诡气影响,全然失控,炁乱窜中破开了四方阵,阵法已经压制不了她了,总有一天她会变成一个伤人伤己的怪物。
四方阵是她血灵之体第一次反噬时,一个云游道人路过山阴城,给她的房间设下的阵法,并将这种阵法教给了她。
如今房间的阵法消失,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建立一个同等规格的四方阵。
也许只有找到那个道人,才能有根治的方法。
她摩挲着手中的石头,最后一次回望这个她待了十八年的家。
白府的门匾上有有一处剑痕,那是她小时候刚学会拿剑时的杰作,她天赋卓绝,第一次挥剑就能挥出剑光,凛冽白光将门匾砸下,身旁的管家冷汗直冒,对外严厉的父亲却对她赞不绝口。
秋风瑟瑟,冷意来袭,树叶萎黄凋零,秋天真不是个好季节。
寒风阵阵,一只落叶从白府顺着横亘的小路飘向了平溪镇。
这座小镇坐落于山阴城外,傍水而生,白苏来到这里正好赶上了当地富商娶妻,平民百姓对能够修炼的玄士一向尊敬畏惧,那富商的管家看着她拿着剑,身形孤峭,一席白衣垂地,丹凤眼清冷又疏离,试探性地递上喜帖。
“鄙人姓靳,家里主子三日后娶妻,姑娘若不嫌弃,可来府上吃个喜酒。”
白苏双手接过喜帖,鲜明的红封上金灿灿的映着“喜”字,语气平淡道:“那就多谢款待了。”
“应该的,应该的。”他从没想过修仙者瞧着冷冰冰的,没想到竟然如此的平易近人,不免多说了几句,道:“姑娘不像是本地人,今日到此若是没有住处可与我到府上一坐。”
她本不想在此处多留,婉拒道:“我初来乍到能蹭上一顿喜酒已是无礼,怎可还如此麻烦你。”
管家:“姑娘不必客气,我家老爷对修仙者一向尊敬有佳,若是得知我能将姑娘带回去,老爷一定会很高兴,而且姑娘不必烦扰住宿一事,岂不两全其美?”
随后他见四下无人,悄声说道:“何况我有事想求姑娘,还请姑娘不要再推辞了。”
白苏怔了怔,看他实在有事相求,便答应了。
靳老爷原名靳宣礼,今年三十有一,是平溪镇最著名的富商。三年前开始接济穷人,每年冬天都会有好几个月到街上施粥,受到他恩惠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靳管家将白苏领进了靳府的后院,院子里的风景都是极好的,堆砌而成的假山,林立的竹群,游廊旁还有石头堆积的池塘,里面隐约有鱼摇摆,鲜红的喜字挂在游廊的砥柱上,预示着三日后的喜事。
在萧瑟的秋天,这样的一抹绿色已是极佳的风景了。
进到房间后,管家将门一关,拉着白苏坐下,给她斟了杯茶。
他恳求道:“姑娘,救命啊。”
白苏眸色疏淡,看人时目光平静,如一湾清泓,管家不自觉的往下说。
靳管家悄声说道:“我怀疑,我家老爷不是人。”
即便窗户关的很紧,密不透风,但是冷意还是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白苏神色一动,道:“管家这话很有意思,你怀疑你家老爷不是人,那是什么?妖魔鬼怪?”
靳管家抹着眼泪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我其实也只是怀疑。他的变化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起初只是经常会忘记一些事情或者人,到后来他吃食上的习惯全都变了,以前爱吃的东西他全都不碰,而且他变得喜爱吃生肉,性格也变得不像他了。我听说有一种诡会披着人皮,代替人类生活……所以我……”
白苏神色淡漠道:“这种事情,你应该找当地的监察台,怎么会到大街上随便就拉一个人呢。”
“姑娘有所不知,监察台的掌事经常外出,我去过监察台,可是无人理事啊。在街上我看姑娘周身气息不同寻常,许是外来之人,这才抱着试探的心思接近姑娘,还望姑娘不要介意。”他生怕白苏撂挑子不干了。
白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略有所思。
监察台是玄门中人下设的机关,有专人在此负责民间的非正常事件,一般来说,监察台的掌事不会轻易离开,怎会见不到呢。
她正想着,敲门声忽然传来。
靳管家浑身一绷,起身时被灰色的袍子绊了一下。他先问了一声:“谁啊?”
“不是你请我来的吗?靳管家。”来人声音温润清澈,尾音上扬,莫名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