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股力量,乞儿分明在其中品出了不同的意味。
乞儿看了看躺在身边,进气少的陈安,咬牙道:“我要见村长。”
村长自打从后村口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定。
他畏惧乞儿口中关于神的言论,也畏惧乞儿那日在后村口展出的“妖异之象”。
可守卫告诉他,乞儿说他见到了乌奈族的未来。
这简直惊世骇俗。
可又联想那日的景象,他还是选择去见了他。
一天一夜了,陈安的伤势加重,高烧不退,再不救治,怕是真的要死了。
乞儿将手指咬破,滴了些血在陈安的嘴里,他有那样的能力,血液也许会和常人不同。
村长来到柴房的时候,乞儿正给陈安喂着血,也许真是他的血起了作用,两天了,陈安伤势那么重都吊着一口气。
村长眉目阴沉的讽刺他:“说说吧,预言家。”
乞儿嗤声一笑:“预言家不敢当,我只想和村长做个交易。”
“我是活不了了,如你的愿,为你儿子偿命了。不过陈安是无辜的,我要和你做交易,放他一条命,他是个傻子,在村子里也任由你拿捏,不会对你有威胁。”
村长:“筹码。”
乞儿的笑带着天真,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我知道村长什么时候死算不算?”
村长脸色冷了下来,阴云密布。
“村长惜命,一定很想知道。”
尽管村长不信乞儿真的会预言术,但是他又想起那日的景象,他不得不防,索性陈安没有任何威胁。
村长阖眸一瞬,让守卫将陈安抬出来。
“说。”
乞儿笑意盈盈的道:“多谢村长,不过我得见到陈安完好无损才能告诉你。”
村长阴沉着一张脸走了。
三日后,村子里的人将乞儿五花大绑抬到村口,他被抬在人群的顶部,忽然想起祭神那日村长儿子也是在这个地方被抛下的,觉得风水轮流转,不过他不会死,他不是一个等死的人。
乌鸦在树林里啼叫,伴随着风声,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
村长命人将还在昏迷中的陈安抬了过来。
“现在能说了吧?”
乞儿被绑在地上,他费力的抬头定定的看着陈安那条空荡荡的裤腿,忽然转过头,对村长说:
“你相信一报还一报吗?”
村长脸色登及难看:“你在骗我?”
乞儿松了松背后被捆在一起的手腕,他的手腕被勒的发红,他的声音也很轻,淡进了森林里:
“我看见村长你,会死于一场大火,会死于……我手。”
忽然,一阵狂风迭起,吹乱了村长的头发,他在风中看到乞儿的眼睛,充满着杀意,那全然不像一个孩子的眼神,更像是他年轻时,见过的,从镜子中走出的,一只……诡。
薄暮轻笼,在村医的救治中,陈安的伤势终于好转,虽然缺了一条腿,但是命好歹是保住了。
他醒来后,感受不到腿的存在,但更让他惧怕的是,他的身边没有了乞儿。
村医告诉他,乞儿是妖怪,可是妖怪是不会给他馒头吃,不会教他不能喝脏水的。
他能下地走路后,被村医赶回了他和乞儿的家,家里没有乞儿,却处处都是乞儿。
乞儿的褥子,乞儿用的碗,他很讲究干净,褥子叠的整整齐齐的,碗也刷的干干净净,却带着他逃走的时候,能忍受污泥脏乱他的头发。
陈安带着饭碗拄着怪坐在路边,盯着碗里的半块冷硬馒头。
乞儿说的对,没有他,自己活不下去。
他讨饭都不会讨。
村长没有杀他,毕竟这样一个痴傻的孩童对他的威胁还不如乞儿临走前的一句话。
他日日夜夜,脑中都会回想起乞儿的那句话:
“死于大火,死于……我手。”
“啊——”
村长夫人再一次被村长吓醒,她抓起被子,翻了个身,这些年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村长双瞳微张,冷汗直冒,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惊慌失措的叫着:“夫人,夫人,门,门锁好了吗?窗呢?都栓好了吗?”
村长夫人带着长久忍耐后的麻木与厌烦:“锁好了,也栓好了,快点睡吧,你一天要问几遍。”
村长被深知自己的不对劲,但是他控制不住,他都快被逼疯了。
“抱歉,夫人,你睡吧。”
村长想出去吹吹风散散心,可心里实在害怕,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无所事事的在村子里走着,忽然发现路边的人影,嗤笑着想,傻子终究是傻子,这荒无人烟连个人影都没有,讨饭都不会讨。
他从胸口摸出一块稻饼,顿了顿,放在陈安的碗里。
二十年过去了,陈安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原先瘦削的身形也变得硬朗起来,他还剩一只腿,拄着拐站起来,应该比村长还高。
“不要。”
陈安木讷的声音响起,他在时间长流中,忘记了许多事情,但心里还记得村长给他的负面印象,他讨厌这个人,心里告诉他。
村长:“你不吃,可以拿回去给乞儿吃。”
陈安一愣,拿回去给乞儿吃。
他找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的将稻饼装起来,放在胸口,虽然是冷的,但是乞儿爱吃。
村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这傻子在乞儿离开那年,不知从哪弄回一个破布娃娃,娃娃断断了头,露出里面的稻草。
他就锲而不舍的找村里的裁缝帮忙缝起来,天天带在身边。
有的孩童顽皮,专门往娃娃身上丢石子,他还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些伤害,口中说道:“不许,欺负,乞儿!”
他忘记了许多,却不会忘记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