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着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险些嵌入肉里,刺痛感传来,时庆忽然放松反应过来。
他怎么会想质问令冬?
无视时庆变化的表情,令冬再次把注意力放在时逢身上,轻飘飘的眼神压去,令冬勾起唇角,“要出去吗?”
出去,肯定是要出去的。不过令冬看起来没有时庆好摆脱,估计会很麻烦。
时逢权衡利弊了下,点头应他,“出去。”
时逢旁若无人的整理衣衫,走到令冬身边了,才想起后头的时庆,他扭头道:“师弟我就不留你,走时替我关门。”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时庆紧紧盯着那道清瘦背影,后牙槽咯吱作响。伴随洞府大门的关闭,四周再次陷入幽暗中。
时庆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那紫衣少年跟青年清瘦决绝的背影。
——
时逢在洞府这一小会儿,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藏书阁在金缕,时逢的洞府在韶华,路程不远,一个御剑飞行的事。
因着原主,时逢修为只有金丹,离元婴御剑飞行远的很。令冬倒是会御剑飞行,时逢瞥了对方半天,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带他的想法。
这种事,时逢不会明说,觉得下面子。
剑宗景色很好,云雾缭绕宛临仙界,周边长着大小仙植。时逢深呼吸,碾着地面硬石走,借此缓解脚底的酸痛。
硬着头皮走了好久,时逢觉得鞋子都要磨破时,才隐隐看到不远处藏书阁。
藏书阁在金缕灵脉的中部地区,承接着上下两部分,灵气不算浓郁,胜在静。
剑宗弟子都喜欢去武练场,或者其余修炼的地方,藏书阁平日很少有弟子来,守着的是位元婴初期的小童。
也不能算说小童吧,此子坐姿不端的躺在椅子上,橘色灯笼裤包裹着的小短腿架在面前桌面上,小童舒适的闭着眼,嘴里衔着草,旁若无人的发出不成曲的调子。
藏书阁很安静,时逢方入门就听见了。宛如狗崽鬼哭狼嚎的声音传入耳内,精致的长眉狠狠一抽。
令冬到不觉得有什么,兀自的走向小童,曲指往木桌敲了三下。
小童半睁开眼觑他,声音稚嫩脆生生的,“何事?”
他这么问着,双腿不安分的抖动,惹的桌面轻晃,茶杯里茶水荡漾。
这幅臭屁模样搭配那句冷冷的“何事”,瞬间就让时逢想起暮溪风那小子。
呵……
时逢暗自咬牙,那小子讨厌死了。
令冬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玉佩整体偏白,质地轻盈入手带着丝丝暖,一看就知道是好货。
不知道要比时逢遗失的那块好上多少。
令冬把玉佩扣在桌面,发出清脆响声,道:“按两个入境屏障,我跟他要进藏书阁。”
进入藏书阁要入境屏障?
说起来令冬主动提出带他来藏书阁很让他意外,时逢问他,“话说你为何要带我来藏书阁?”
时逢是个谨慎的人,刚来剑宗不过半天之余,系统给出的信息少之又少,让他难以在剑宗立足,恐漏洞百出。
令冬睨了他一眼,自然的说:“感觉你和传言中不太一样,有些好玩,但又感觉傻傻的,带你进藏书阁长长见识。”
时逢的心脏前一秒因他口中“传言不太一样”骤然紧缩,后一秒就听见那句“傻傻的。”
时逢:“……”
他无话可说,是福也是祸,好在没被发现内里替了个芯子。
同时在心底给令冬记了一笔。
“咳咳,”这时小童清了清嗓子,水汪汪的眼睛,黑葡萄似的嵌在眼眶里,眼珠滴溜溜的绕着两人打转,“啧,少宗主居然还记得藏书阁。”
这眼神看的时逢委实不舒服,仿佛无数的蜘蛛爬在裸露的皮肤上,方想发作就看见小童挥挥手,自椅子一跃而下,“得了,跟我来吧,让你们入境。”
小童缓慢绕过椅子,领着他们走向深处,此地有个法阵,有书架巨大的光圈笼罩,发出浅黄的光。
时逢走的心惊,原著可从没提过有藏书阁这茬。指尖不自觉捻着衣袖,一双眼徘徊环视四周,琥珀色的眼球同玻璃珠样璀璨。
青年上挑的眼尾像是轮弯月,高雅傲气,盛气凌人,偏生那眼澄澈如秋水,干净到不可思议,如同出生的幼兽惹人怜惜。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出现在一张脸上,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极其和谐,宛如点睛之笔把整张脸绘的恰到好处,没有多余之笔。
这时左顾右盼,顾盼生辉,灵动的如林间的鹿,小鹿迷路了正在疑惑紧张东张西望,全然不知背后猎人的身影。
令冬不动声色咽了咽口水,收回视线,道:“瞧你也不知道入境,小爷给你解释一下吧。”
“藏书阁不止外表那样,外面架的书通常是凡间的四书五经等等,而关于修真界的,在境里面。”
合着少年舒缓的声音,小童也放慢的脚步,领着他们跟参管一样绕着法阵走圈圈。
“境就是一个单独的小世界个体,里面没有墙,全是书。”令冬回头,两人脚尖正杵到法阵边沿,“今个就是带你开开眼,关于两百年前病疫。”
“据说在青山城那种小地方,出现了有识之士。”
“他凭一己之力,破了莫名传到奚云十六州的病疫。”
一股不妙的感觉在心中蔓延,促成无形的手捏紧他的心脏。
令冬没注意他的表情,接着说:“那人,那人是叫时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