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冉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她觉得,倒也不能怪她多想。
事实上真正的情况是,就在当年,楚越还只有十三岁时,从宋家附近搬走的那天,就已经一路在她身后追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着向她哭诉,告白说他这些年来有多喜欢她。
当时,宋冉的反应是茫然、不知所措,可是内心深处,却又好像早已预料。
之后,宋冉的反应,就是走过去抱了抱他,安慰了一会儿楚越。
并且向他许诺:“现在我们都还小,等之后我们都毕业了,要是那个时候,你还喜欢我,我就再答应你的告白也不迟。”
宋冉当时之所以这样说,内心其实是想要把楚越打发走的想法更深一点。
因为,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一成不变的爱,甚至质疑“爱”这个被空撰写出来的东西本身是否真的存在。
宋冉觉得,楚越应该只是从小和她生活在一起,习惯了身边有她,所以错误将照顾和依恋感,当成了爱。
之后只要楚越跟随着父母搬家,来到市中心,适应了没有她的日子以后,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忘记她的存在了。
毕竟,在宋冉内心深处,楚越一直以来存在的形象,与其说是未来有可能共度一生的恋爱,倒不如说像是个彼此知根知底、会用一生去照顾她的哥哥。
也不是说是熟悉造成了没有恋爱的感觉,而是就是楚越一直以来,和她的相处模式,以及他自己的性格导致的。
虽然说,楚越与她同岁,但是就在宋冉与楚越的相处中,他却一直表现的如同一个年长她许多、在生活各方面细节上照顾她、包容她,甚至有时候严格到类似于长辈的教导。和她待在一起时,自觉承担起年长一些人的责任感来,关键时刻会挺身而出。
每当宋冉和楚越待在一起时,她总觉得自己变成了个什么都不会,连生活中各方面的小事都有人帮她自觉办好、替她包揽一切的巨婴一般。
不过,事实上,楚越的性格也确实比宋冉要更成熟一些。相对比宋冉温顺却又有些偏外向的性格来看,楚越的性格也更闷些。
于是一直以来,宋冉和楚越待在一起时,便也开始习以为常、理所当然接受楚越对自己的关心和照料。
就是因为这样的相处模式,才会让楚越在当时搬家走的那天,对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倾述那样喋喋不休的一通长篇大论,尽是对她深刻的爱慕之情以后,才让宋冉这样震惊。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楚越就和她一样,彼此把对方当成朋友,甚至家人的存在。
她把他当哥哥,而他自然也该把她当妹妹。
直到现在,宋冉都有些记不清楚,当时自己在楚越搬家离开前一天,听他说了那通告白之后,不是第一反应直白了当拒绝了他,而是说了那一通凌磨两可的话,究竟是为了担心她自己,从此以后会失去楚越的温柔和照顾,还是真的在担心楚越,害怕自己要是开口说了拒绝,会让一直以来默默包容和爱着自己的他,感到多么心痛和受伤害。
宋冉至今只记得,那天楚越离开的时候,是一个倾盆大雨的雨天。
天空很黑,好像有什么阴暗、且黑压压的东西,无形中朝那时正在碰面的两人压下来。
她手里打着伞,伞面很大,足以支撑在她头顶,让她全身上下除了裤管的位置,没有一滴雨水能滴落到她身上。
如果说,宋冉那天在楚越离开前,所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那就是没有把自己手里打着的伞,倾斜一部分给面前的楚越。
或许是一直以来习以为常被对方照顾着的人,就没法在对方需要她支撑时,第一时间做出相对应的反应。
总之,宋冉现在回忆起那天的自己,还是第一时间感觉有些懊恼。
她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没有将手里的伞第一时间朝楚越歪去,即便是后来,到了最后,两人分开,她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她喜欢楚越的温柔、细心和照料。
她那时有些害怕失去,于是才在和楚越分开前见的最后一面时,才会那么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给对方眼里留下一个不完美的印象。
要是可以……
那时的宋冉,在心里是这样想的:要是只因为她在他离开前留下的这一句话,让他在前往别的地方,直到毕业时,心里也一直念念不忘于她,身边没有别的女孩子,那就好了。
虽然说,她应该迟早,还是会失去他的。如果他在毕业后真的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了,然后在毕业后来找她,她也还是会失去他的爱慕。
因为……她是不可能,真的和楚越在一起的。
她只是想让楚越那份对她的爱,在她可以做到的情况下,对她保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过,那天具体的有些细节,都因为时间已经太过久远,而让宋冉有些记不清楚。
在她记忆深处,那天记忆最深刻的,其实还是临行前,楚越看向她的,那双很深、很深,似乎如同浓稠到化不开的墨的眼睛。
那天,楚越在离开前,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的。”
至此,宋冉心里彻底尘埃落地,包括那天在雨中,自始至终没有向楚越的方向倾斜过一点的伞,也逐渐在她心中淡忘起来。
每当宋冉再次因为那把雨伞,骤然间内心闪过几丝不安时,想起楚越那时离开时望向她的眼神,还有说出的那句话,她又会再次安心下来。
在那之后,宋冉和楚越之间,彼此的联系就变得很少了。
开始还在网上无话不谈,彼此提问一些对方细节生活上的小事,到了最后,可以说的内容越来越少,她不再主动,对方也不再无话硬聊。
顶多就是偶尔在家里长辈谈话间,听到了几句有关楚越的交谈声,议论他学业高进,家里投资成功,同样也是步步高进。
宋冉那时就是会一边在旁边听着,一边心中沾沾自喜,自恋地认为他果真记住了承诺,准备好了毕业之后来找她。仅是为了那一个承诺,就这样抓紧努力地用功学习,说明她果然在他心中如此重要、富有魅力。
不过那时的宋冉,也真没完全认为,楚越在离开这里后用心学习,真的只是完完全全为了她。心中除了洋洋自得外,还控制不住有其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口。
只是那样的情绪,没有过太久,就在宋冉心中被冲淡了。
而之后,就是宋冉十五岁那年,在电视上出演一个配角,一炮而红,受到各种各样人的关注,便也更不会有太多心思,想起楚越。
再然后,就是她十八岁毕业辍学,正式进入娱乐圈。
最后事业陷入低谷,碰见了周祁然。
然而事实上,她和楚越的纠缠,还不并止是像她现在回忆的一样简单。
如果不是有那件事,也不至于让她现在完全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甚至可以说有些自恋地走到楚越面前来找他,且和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宋冉记得,那是又一个雨天。
雨下的很大,和那天他离开时,似乎没什么分别。
楚越自从在村里离开后,并没有完全和这里附近的邻居们失去联系。
每逢过年,或者什么重大的节日,他都会自己一个人,或者随着他父母一起过来,和宋冉还有她的父母们一起过年过节。
如果换做寻常的时候,宋冉估计又会在心中自喜自得,即使表面上往往不动神色,不泄露出自己心底深处一丝一毫窃喜的情绪来:觉得楚越那时候来宋家,完完全全就是为了来找她。
可是那时候,宋冉正是人生低谷期,事业下落,合作演员和她闹矛盾,身上欠了一屁股债,旁边还有一个周祁然对她越逼越紧,控制欲强烈到让她避之不及,却又碍于对方身份背景和需要他的人脉资源,而不能避。
那时宋冉内心深处的抑郁情绪本就严重,在回家过年时,还要想办法避开周围人,寻找四处各个隐蔽的角落,变着法子给周祁然及时回信息。
毕竟,宋冉太了解周祁然的性格了。以他那样疑神疑鬼、控制欲强,还疑心病重的性格,要是她一离开他视线范围,还是远离市中心的乡下那么远,再不及时回他信息,他估计下一秒就要发疯、歇斯底里地认为她是不是背对着他和身边的任意哪一个男人上床。